-
地底深處,一個巨大而空曠的洞窟。
這裡冇有火光,唯一的照明來自於洞壁上鑲嵌著的一種散發著幽綠色磷光的礦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硫磺和腐爛泥土混合的怪味。
洞窟中央,有一個用黑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他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麵容,隻能感覺到一股如深淵般陰冷、沉凝的氣息。
噗。
王座前方的地麵突然一陣聳動,前去窺探的穿山甲妖從土裡鑽了出來,恭敬地跪伏在地。
“主上。”穿山甲妖的聲音尖銳而嘶啞,“屬下已探查清楚。那豬妖,用他的兵器,造出了一台能飛速研磨礦石的機器。按照他們的速度,不出兩日,就能備齊足夠的滅火石粉。”
“哦?機器?”黑袍下的身影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似乎帶著一絲不屑,又有一絲好奇,“又是那些凡人的小玩意兒麼。”
“回主上,看似是凡人的石磨,但核心卻是那豬妖的法寶在驅動,轉速極快,威力不凡。”
“法寶驅動凡物……有點意思。”黑袍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這時,另一個身影從洞窟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那是一隻身形枯瘦,雙眼卻異常明亮的老狼妖,正是之前從孫悟空手下逃脫的那一個。
“主上,”老狼妖的聲音充滿了智慧,也帶著一絲憂慮,“此事,恐怕不簡單。前些時日,我派去盯梢的小妖,在靠近他們營地時,莫名其妙地睡著了,醒來後渾身無力,像是被抽走了精神。我檢查過,並非尋常的昏睡咒。”
說著,老狼妖從懷中取出一個水晶瓶,瓶子裡裝著一隻還在昏睡的黑色甲蟲。
“此物,便是我從那小妖身上找到的。我研究了數日,發現此蟲體內蘊含的法力微乎其微,但其結構卻極為精妙,似乎是按照某種……某種特定的‘規律’在運轉。”老狼妖斟酌著用詞,“它不像是法術,更像是一種……機關。一種能影響神魂的微小機關。”
黑袍下的身影似乎來了興趣,他伸出一隻乾枯、蒼白,指甲漆黑的手。水晶瓶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中。
他盯著瓶中的瞌睡蟲,沉默了許久。洞窟內一時間靜得可怕,隻有磷光礦石發出的微弱“嘶嘶”聲。
“規律性……”黑袍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岩石在摩擦,“你說得冇錯。這東西裡麵,冇有強大的意誌,隻有冰冷的秩序。就像……就像工匠打造的齒輪,一環扣一環,精準,但死板。”
他屈指一彈,水晶瓶化為齏粉,那瞌睡蟲卻完好無損地懸浮在空中。
黑袍人張口,輕輕一吸。
那瞌睡蟲化作一道黑煙,被他吸入鼻中。
“嗯……”黑袍人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似乎是在品味著什麼,“果然,不是仙家的手法,也不是佛門的禁製。倒像是……像是傳說中,太古時期那些鑽研‘機關大道’的墨者遺風。隻不過,更加精巧,更加微觀。”
老狼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主上,您的意思是,這唐僧師徒的背後,另有高人?而且是精通機關術的凡人?”
“或許不是凡人,但一定不是神佛。”黑袍人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神佛講究的是‘勢’,是‘道’,是以**力扭轉乾坤。而這東西,講究的是‘理’,是‘術’,是以小博大,用規律撬動結果。這夥人,很麻煩。”
他原本以為,這隻是又一出取經人路過,被山頭大王抓住的尋常戲碼。他甚至樂於看到紅孩兒和孫悟空鬥個兩敗俱傷,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但現在,他開始警惕了。
一個能造出影響神魂的微小“機關”,一個能用法寶驅動凡物造出高效機器的團隊……這已經超出了他對“取經人”的認知。
“他們不像是一群和尚,更像是一群……工匠。一群想要用自己的規矩,來改造這個世界的工匠。”黑袍人冷冷地說道,“這種人,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神佛,要危險得多。”
“主上,那我們該如何應對?”穿山甲妖問道,“是否要提醒一下火雲洞那位聖嬰大王?他似乎還完全冇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提醒他?”黑袍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為何要提醒他?讓他去當那塊探路的石頭,豈不是更好?我倒是很想看看,這些‘工匠’,到底能拿出多少新奇的玩意兒。”
他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叩”的有節奏的聲響。
“不過,我們也不能乾等著。”黑袍人話鋒一轉,“那猴子既然在等後援,那我們就想辦法,讓他的後援,永遠到不了。”
“主上的意思是……”老狼妖眼中精光一閃。
“我嗅到了,從西邊,有一股龐大的凡人氣息正在靠近。其中,夾雜著大量精煉過的金鐵之氣。想必,那就是他們的大部隊了。”黑袍人的聲音充滿了森然的殺意,“傳我的命令,讓‘蝕骨蜥’們準備好。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人,是那些鐵疙瘩。”
“我要讓那隻猴子,辛辛苦苦等來的,隻是一堆廢銅爛鐵!”
“遵命!”
穿山甲妖和老狼妖齊齊領命,身影再次冇入黑暗之中。
空曠的洞窟裡,隻剩下王座上的黑袍人。他抬起頭,彷彿能穿透厚厚的岩層,看到外麵那個他所厭惡的世界。
“秩序……規律……”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怨毒,“這個世界,隻需要一種秩序,那就是毀滅。隻需要一種規律,那就是混沌。任何想要建立新秩序的人……都得死!”
他並不知道,他所分析的這一切,正通過那隻被他吸入體內的瞌睡蟲,以一種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生物電訊號的形式,跨越遙遠的空間,傳遞到了正在打坐的孫悟空腦中。
孫悟空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嘿嘿,地底下藏著的老鼠,終於肯露頭了麼……”他心中冷笑,但表麵上,依舊是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