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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了!”
孫悟空心中一喜,他伸出手,在那地麵上輕輕一拍。
“轟隆”一聲悶響,泥土翻飛,露出了下麵一塊巨大的,晶瑩剔透的琉璃板。
他將琉璃板一把掀開,一股混合著水汽的陰森寒氣,立刻從下方撲麵而來。
一個黑漆漆的井口,出現在他的麵前。
這井,正是八角形狀,井口由琉璃砌成,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孫悟空探頭往下一看,隻見井下深不見底,黑得怕人,隻能聽到“嗚嗚”的風聲,彷彿鬼哭。
他冇有絲毫猶豫,唸了個避水訣,身子一縱,便跳了下去。
井水冰冷刺骨,遠非尋常井水可比。
孫悟空一路下潛,隻覺得越往下,水壓越大,寒氣也越重。
這井深得超乎想象,他足足下潛了有千丈之深,才終於腳踏實地。
井底,是一片頗為寬闊的空間。
四周的井壁上,鑲嵌著許多不知名的發光珠子,將這水底世界,照得一片幽亮。
孫悟空定睛一看,隻見正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水晶宮殿,門口掛著一塊牌匾,上書三個大字——“水晶宮”。
“嘿,好傢夥,這井龍王,排場還不小。”
孫悟空冷笑一聲,正要上前叫門。
突然,他感覺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隻見自己的腳下,正踩著一具泡得發白腫脹,幾乎不成人形的屍體。
那屍體身上,還穿著一件早已腐爛不堪的龍袍。
正是那烏雞國國王的真身!
或許是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那國王的屍身,忽然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一縷黑氣,從屍身中飄出,在水中,凝聚成一個與李崢夢中所見一模一樣的鬼魂。
那鬼魂看到孫悟空,先是一驚,隨即認出了他不是妖道,臉上立刻露出了狂喜之色。
“上仙!您是聖僧派來救我的嗎?”
“正是!”孫悟空點了點頭,一把將那鬼魂拎了起來,“你且在此等候,待俺老孫,去會一會這井裡的老鄰居!”
說罷,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水晶宮門前,也不客氣,抬起腳,“哐”的一聲,就將那水晶大門,給踹了個粉碎!
“井裡的泥鰍!給俺老孫滾出來!”
這一聲爆喝,蘊含著齊天大聖的無上神威,整個井底,都為之劇烈震顫,那座小小的水晶宮,更是被震得搖搖欲墜。
宮殿內,立刻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尖叫。
緊接著,一個身穿藍色官袍,頭戴小冠,留著兩撇龍鬚,身材矮小的老頭,連滾帶爬地從裡麵跑了出來。
他一看到孫悟空這凶神惡煞的模樣,當場就嚇得兩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大聖饒命!大聖饒命啊!小神不知大聖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這老頭,正是此地的井龍王。
他雖然是個神仙,但品階極低,平日裡連個夜叉都打不過,哪裡見過孫悟空這等凶神。
當年大鬨天宮的威名,三界神仙,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哼!你還知道俺老孫?”孫悟空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惡狠狠地問道,“俺來問你!這井裡的屍首,是怎麼回事?你身為此地龍神,為何眼睜睜看著一國之君被人謀害,卻三年來不聞不問?!”
井龍王被嚇得渾身哆嗦,牙齒都在打顫,哭喪著臉道:“大聖冤枉啊!不是小神不願上報,實在是……實在是那凶手,小神,惹不起啊!”
“哦?惹不起?”孫悟空眼睛一眯,“他是什麼來頭?難道比俺老孫的拳頭還硬不成?”
“不敢!不敢!”井龍王連忙擺手,臉上滿是恐懼之色,“那……那害死國王的道士,他……他不是凡間的妖道,他是……他是文殊菩薩的坐騎,青毛獅子精啊!”
“什麼?!”
孫悟空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文殊菩薩的坐騎?
青毛獅子精?
這背後,竟然牽扯到了西天的四大菩薩之一!
“大聖有所不知。”井龍王見孫悟空震驚,以為他不信,連忙解釋道,“三年前,那青獅下凡,將國王推入井中時,小神本想出手阻攔。可那青獅,卻拿出了文殊菩薩的法旨!他說,他此來,是奉了菩薩之命,要將這國王,在此浸泡三年,以報當年之辱!”
“菩薩還特意交代,讓小神好生看管著國王的屍身,用定顏珠保他肉身不腐。三日期滿,自有唐僧師徒前來,助他複生還陽。此事,乃是佛門安排的一場考驗,讓小神萬萬不可聲張,否則,便要將小神,剝皮抽筋,貶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井龍王說到最後,已經泣不成聲。
“大聖啊!一邊是凡間帝王,一邊是西天菩-薩!小神隻是個小小的井龍王,哪邊都得罪不起啊!這三年來,小神是日夜煎熬,食不知味,寢不能安啊!嗚嗚嗚……”
孫悟空聽完這番話,徹底愣住了。
他鬆開了手,任由那井龍王癱坐在地上。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又是佛門!
又是菩薩!
又是“安排好的考驗”!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從他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孫悟空提著國王的屍身,帶著那哭哭啼啼的井龍王,回到了地麵。
他冇有立刻返回寶林寺,而是站在那幽深的井口,看著天邊那一輪殘月,胸中的怒火,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久久無法平息。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感覺!
從五行山下,到觀音禪院,再到平頂山,如今,又是這烏雞國!
他們師徒四人,拚死拚活,降妖除魔,曆經九死一生,到頭來,卻發現,所謂的“劫難”,不過是神佛們早已寫好的劇本!
他們就像是戲台上的提線木偶,一舉一動,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些所謂的“妖怪”,一個個都有著顯赫的背景。不是菩薩的坐騎,就是道祖的童子,再不濟,也是天庭某位神仙的親戚朋友。
打不得,更殺不得!
每次鬨到最後,總會有一個“家長”跳出來,說一句“管教不嚴”,然後輕描淡寫地將人帶走,留下一句“此乃考驗”,便算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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