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寶象國,金鑾殿。
氣氛莊嚴肅穆,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國王和王後,並肩坐在高高的禦座之上。十三年了,他們的鬢角,早已染上了風霜,眼中的神采,也被無儘的思念,消磨得黯淡無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低垂著頭,不敢言語。
十三年前,三公主百花羞在花園中離奇失蹤,舉國震驚。國王悲痛欲絕,張貼皇榜,尋遍四海,卻始終杳無音信。這件事,成了整個寶象國,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而就在今天,一隊自稱來自東土大唐的取經僧人,在城外求見,聲稱,有三公主的訊息!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死氣沉沉的王宮之中。
國王立刻下令,將僧人請入金鑾殿。
當李崢師徒四人,帶著昏迷的百花羞,以及被五花大綁的“黃袍怪”奎木狼,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整個朝堂,瞬間騷動起來。
“是公主!真的是公主殿下!”
“天呐,公主還活著!”
禦座之上的王後,在看到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容顏時,再也控製不住,發出一聲悲鳴,當場就昏了過去。
“愛後!”國王大驚失色,連忙扶住王後,一邊掐她的人中,一邊老淚縱橫地望著殿下的女兒,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整個大殿,哭聲,驚呼聲,亂作一團。
李崢隻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這久彆重逢的衝擊,慢慢平複。
許久之後,國王纔在太監的攙扶下,勉強穩定了情緒。他從禦座上走下來,步履蹣跚地來到女兒麵前,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控,卻又不敢。
“我……我的孩兒……”
他抬起頭,看向李崢,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急切。
“聖僧!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是誰擄走了我的女兒?就是這個妖怪嗎?”他指著被孫悟空一腳踩在地上的奎木狼,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所有大臣的目光,也都充滿了憤怒,恨不得將奎木狼生吞活剝。
按照正常的劇本,李崢此時應該上前一步,朗聲說道:“陛下,正是此妖作祟。貧僧師徒路過碗子山,降服此妖,救回公主,特來向陛-下覆命。”
然後,國王感恩戴德,奉上厚禮,倒換通關文牒,皆大歡喜。
然而,李崢並冇有這麼做。
他上前一步,雙手合十,神情肅穆,說出的話,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陛下,請恕貧僧直言。”
“擄走公主的,確實是他。”李崢指了指奎木狼。
“但,導致公主被擄十三年,致使您父女分離,國家不幸的罪魁禍首,卻並非此妖。”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聖僧此言何意?”國王皺起了眉頭,大為不解。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來,他是當朝丞相,為人剛正。
“聖僧,妖魔擄人,罪證確鑿,您為何說他不是罪魁禍首?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來了!
李崢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環視大殿,看著滿朝文武那疑惑、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懷疑的目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隱情?冇錯!這其中,有天大的隱情!”
“陛下,各位大人,貧僧接下來要講述一個故事。一個關於神仙,愛情,與天條的故事。”
李崢不理會眾人錯愕的表情,自顧自地,將奎木狼與披香殿玉女的前世因緣,娓娓道來。他冇有添油加醋,隻是用最平實的語言,陳述著一個被天規所不容的愛情悲劇。
他講他們如何在天庭相識相愛,又如何在森嚴的天條下,備受煎熬。
他講他們如何立下山盟海誓,相約轉世為人,再續前緣。
他講奎木狼如何下凡,苦等十三載,隻為遵守當年的一個諾言。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匪夷所思的故事,震驚得無以複加。神仙……私奔?星君……下凡搶親?這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故事講完,李崢看著同樣目瞪口呆的國王,丟擲了一個振聾發聵的問題。
“陛下,現在貧僧想問您。一個是為了遵守前世的愛情誓言,一個是為了找回自己的愛人。他們有錯嗎?”
國王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丞相立刻反駁道:“一派胡言!聖僧,就算真有此事,那也是他們的前世!今生,他是妖,公主是人!他強行擄走公主,便是大罪!豈能用虛無縹縹的前世因緣,來做脫罪的藉口?”
“說得好!”李崢大喝一聲,嚇了丞相一跳。
“丞相大人問得好!”李崢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貧僧也想問一句,是誰,讓他們今生,一個是妖,一個是人?是誰,讓他們明明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他猛地一轉身,伸出手指,不是指向地上的奎木狼,而是直直地,指向了那雕梁畫棟的殿頂,指向了那九天之上!
“是它!”
“是那天庭!是那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是那條所謂‘神仙不能婚配’的,狗屁天條!”
“轟!”
整個金鑾殿,所有人的腦子,都炸了。
瘋了!這個和尚,徹底瘋了!
他竟然……他竟然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辱罵天條,直斥玉帝!
“大膽妖僧!你……你竟敢blasphemethegods!”一個武將嚇得臉都白了,指著李崢,渾身發抖。
“護駕!護駕!此人是妖僧,快將他拿下!”
大殿之上,瞬間亂成一鍋粥。
李崢卻站在混亂的中央,巋然不動,他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嘈雜與喧嘩,如洪鐘大呂,震動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我blasphemethegods?我不過是說出了真相!”
“正是因為這條不近人情的天規,才逼得天上的星君,不得不私下凡塵!”
“正是因為這條泯滅人性的天規,才導致您的女兒,被擄走十三年,骨肉分離!”
“你們的國王,你們的公主,你們整個國家十三年的痛苦,全都是拜這條天規所賜!”
“你們不去找真正的罪魁禍首討個公道,卻要在這裡,對一個說出真相的人,喊打喊殺?”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李崢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悲哀。
他的矛頭,從始至終,就不是地上的奎木狼,而是天上的規則!
他不是來做判官的。
他是來,狀告天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