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道佛光，充滿了生機與祥和。
黑熊精隻覺得，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
他那條被孫悟空踩得粉碎的左腿，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重塑。
他背上那焦黑的傷口，也開始結痂，脫落，長出了新的皮肉。
就連他頭頂那個金箍帶來的，撕裂靈魂般的疼痛，也在這佛光之下，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善哉，善哉。”
觀音菩薩的聲音，在洞府內迴響。
“浪子回頭，金不換。你既有心向善，我便收你。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南海落伽山的守山大神，法號，守山。”
“望你，日後好自為之，莫要再負了，這一番機緣。”
“弟子……弟子守山，叩謝菩薩慈悲！”
黑熊精，不，現在應該叫守山大神了。他再次叩首，淚流滿麵。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觀音菩薩收服了黑熊精，這黑風山一難，也算是塵埃落定。
“守山。”
觀音菩薩淡淡開口。
“弟子在。”
剛剛獲得新生的守山大神，連忙恭敬地應道。
“你將那錦斕袈裟，歸還給取經人吧。”
“是。”
守山大神不敢有絲毫怠慢，他連忙從地上爬起，雖然腿傷已經痊癒，但走起路來，依舊帶著幾分對孫悟空的畏懼，小心翼翼地，將那件錦斕袈裟，雙手捧起，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李崢的麵前。
“聖僧，先前是弟子有眼無珠，鬼迷心竅，還望聖僧，恕罪。”
李崢接過袈裟，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完好無損後，才重新披在了身上。
那七彩的寶光，映照著他平靜的麵容，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寶相莊嚴。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冇有了半分妖王戾氣，隻剩下恭敬和惶恐的黑熊，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冇有多說，但守山大神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赦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孫悟空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便宜這夯貨了。”
事情了結，觀音菩薩也不再多留。
她對著李崢師徒，微微頷首：“西行之路，魔障重重，望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蓮步輕移，腳下的蓮台，托著她和新收的守山大神，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起，瞬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洞府之內，又恢複了平靜。
“師父，咱們現在，是回那觀音禪院，找那老和尚算賬嗎？”豬八戒湊了上來，摩拳擦掌地問道。
他可還記著，那老和尚想放火燒死他們的仇呢。
李崢看了一眼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回去，自然是要回去的。”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走吧。”
……
當李崢師徒，再次回到觀音禪院時。
禪院之內，早已是一片愁雲慘淡。
金池長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失魂落魄的，跪在禪院的大雄寶殿之前。
他的周圍，散落著無數被燒得焦黑的木炭，和一些破碎的，看不出原貌的“寶貝”。
昨夜那場大火，不僅冇有燒死唐僧師徒，反而，因為風向的轉變，引火燒身，將他自己收藏寶貝的那座偏殿，給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上千年來的收藏，他視若性命的珍寶，一夜之間，化為飛灰。
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對他這個將財寶看得比性命還重的守財奴來說，無異於最殘酷的懲罰。
看到李崢師徒回來，尤其是看到李崢身上，那件失而複得，依舊光彩奪目的錦斕袈裟時，金池長老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罪僧金池，拜見聖僧。”
他伏在地上，額頭，緊緊地貼著冰冷的石板，聲音，沙啞而又絕望。
他冇有求饒，因為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已經冇有任何求饒的資格。
他現在，隻求一死。
孫悟空提著金箍棒，就要上前，卻被李崢，抬手攔住了。
李崢緩緩地，走到金池長老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修行千年，卻最終被貪婪吞噬了本心的老僧。
“長老，你可知罪？”李崢的聲音，很平靜。
“罪僧……知罪。”金池長老的聲音，充滿了無儘的悔恨。
“你修行千年，本該是得道高僧，受萬人敬仰。卻為了一件身外之物，不惜放火害命，勾結妖魔，自甘墮落。”
李崢的聲音，如同晨鐘暮鼓，敲擊在金池長老的心頭。
“你看看你這禪院，殿宇宏偉，僧眾富足。可這宏偉的殿宇之下，藏著的是你的貪婪。這富足的僧眾背後，養出的是他們的懶惰。”
“你身為主持，不思弘揚佛法，普度眾生，卻隻知斂財，沉迷於這些無用的俗物。你，愧對你身上的這身僧袍，更愧對這禪院門楣上，‘觀音’二字！”
李崢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紮在金池長老的心上。
他伏在地上，老淚縱橫，身體，抖如篩糠。
“貧僧，不殺你。”
李崢的聲音，忽然一轉。
金池長老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死，對你來說，太容易了，那是一種解脫。”
李崢的眼神，冷漠而又銳利。
“貧僧要你活著。”
“你，和你這滿院的僧人，從今天起，就用你們的雙手，將這燒燬的禪院，一磚一瓦地，重新建起來。”
“你們要去化緣，不是向那些富戶，而是向那些被你們視而不見的，窮苦百姓。用你們的雙腳，去丈量這片土地的苦難。”
“你們要去唸經，不是為了祈求自己的福報，而是為了超度那些因你們的失職，而被妖魔害死的無辜冤魂。”
“貧僧要你，用你的餘生，去贖清你的罪孽！”
“直到有一天，你真正明白了，何為‘佛法’，何為‘慈悲’。到那時，你纔算，真正的，活過了一次。”
說完，李崢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悟空，八戒，悟淨，我們走。”
孫悟空和豬八戒，雖然覺得就這麼放過這老和尚，有些便宜他了。
但師父的話，他們不敢不聽。
而且，他們仔細一想，師父的這種懲罰，似乎比一棒子打死他，更讓他難受。
對於一個養尊處優了上千年的老和尚來說，讓他去乾苦力，去向窮人乞討，這比殺了他，還要折磨。
看著李崢師徒四人，遠去的背影。
金池長老，癱在地上，先是嚎啕大哭，哭聲中，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