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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崢的話,一字一句,都深深地刻進了孫悟空的腦海裡。
孫悟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手中的金箍棒,第一次,讓他感覺,有些沉重。
他一直以為,力量的意義,就是戰勝。
可現在,師父卻告訴他,力量的真正含義,是創造。
是“授人以魚”,還是“授人以漁”?
是單純的“神通”,還是那看似迂腐,卻能從根本上改變一切的“人道”?
孫悟空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那顆天不怕地不怕的,由石頭裡蹦出來的,桀驁不馴的心,第一次,產生了真正的,對於“道”的困惑。
如果說孫悟空的改變,是思想上的“破”與“立”,充滿了哲學的思辨和痛苦。
那麼豬八戒的改變,則要實際和接地氣得多。
他不懂什麼“人道”與“神通”的大道理,他隻在乎,今天能不能吃飽,明天能不能睡個好覺。
在火焰山新生城的那段日子,是他取經以來,過得最舒坦的一段時光。
雖然每天也要乾活,要搞什麼“工程統籌”,但回報也是豐厚的。頓頓有肉吃,晚上能睡上柔軟的床鋪,閒下來還能去“工人俱樂部”,聽聽小曲,看看歌舞,比他當淨壇使者的時候,還要滋潤。
所以,離開新生城的時候,他是最不情願的。
重新踏上西行路,風餐露宿,食不果腹,他嘴上的抱怨,就冇停過。
“哎喲,這鬼天氣,又下雨了,俺老豬的皮都要泡爛了。”
“悟淨,你這擔子裡,就不能藏點乾糧嗎?天天吃這些冇味道的野菜,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猴哥,你下次打妖怪,能不能利索點?害得我們晚飯都冇得吃!”
他依舊是那個好吃懶做,滿腹牢騷的豬八戒。
但是,隊伍裡的其他人,卻敏銳地發現,他變了。
以前,一到下雨天,他絕對是第一個,找個山洞或者樹洞,鑽進去呼呼大睡的。
可現在,他會罵罵咧咧的,從行李裡,找出李崢設計的“簡易雨衣”(用桐油和布料做的),給大家分發下去。然後,第一個衝到前麵,用他的大釘耙,清理掉路上堵塞的淤泥和石塊,為大家開路。
以前,一到宿營地,他肯定是把行李一扔,找個舒服的地方,躺下就打鼾。
可現在,他會一邊抱怨著“累死老豬了”,一邊熟練地,指揮著沙和尚,搭建一個更穩固,更防風的帳篷。他甚至,會用他那雙肥大的手,在營地周圍,挖出一圈小小的排水溝。這是他在新生城“工程司”,學來的本事。
以前,隻要有吃的,他絕對是第一個搶,吃得最多的那一個。
可現在,當悟值把食物分發下來時,他會偷偷地,把自己碗裡的肉,撥一筷子,給正在看書的師父,再撥一筷子,給正在擦拭棒子的猴哥。雖然動作很隱蔽,但總能被大家發現。
他還是會抱怨,還是會偷懶,還是會想著高老莊的媳婦。
但他的行動,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積極,變得有擔當。
這天晚上,他們在一座破廟裡過夜。
豬八戒躺在草堆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了在火焰山的日子。
他想起了,當他第一次,帶領著工人們,成功造出第一台改良版蒸汽機時,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他想起了,當他規劃的第一個居民小區,順利完工,百姓們搬進新家,對他千恩萬謝時,他心中那種奇特的,暖洋洋的感覺。
他想起了,當他看到自己親手畫出的圖紙,變成了一座座高大的廠房,一條條平整的道路時,那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那種感覺,和他吃飽了睡大覺的快樂,完全不同。
也和他過去在天庭,當個有名無實的天蓬元帥,享受仙女伺候的快樂,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怎麼說呢?
豬八戒撓了撓自己肥大的肚皮,他想不出什麼高深的詞彙來形容。
他隻覺得,那種感覺,很踏實,很充實。
讓他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隻會吃的廢物,而是一個……有用的人,不,有用的豬。
“呆子,烙餅呢?翻來覆去的,不睡覺想什麼呢?”孫悟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想俺的翠蘭了,不行啊?”豬八戒嘴硬道。
“切,就你那點心思,還想瞞過俺老孫?”孫悟空哼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現在這日子,雖然苦了點,但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豬八戒沉默了。
半晌,他才甕聲甕氣地說道:“猴哥,你說……師父是不是給我們都下了什麼咒了?”
“咒?”
“是啊。”豬八戒坐起身,表情難得地嚴肅起來,“以前,俺老豬的人生理想,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可現在,俺每天晚上,腦子裡想的,不是明天吃什麼,而是……我們這隊伍,還有多少乾糧?這破車,哪個零件該上油了?前麵那座山,看著妖氣挺重,得提醒師父早做準備……”
他煩躁地抓了抓腦袋。
“俺怎麼變得跟個老媽子一樣了?這他孃的,一點都不快活!”
他嘴上說著“不快活”,但孫悟空卻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那是承擔起責任後,所帶來的,獨一無二的驕傲。
孫悟空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呆子,恭喜你。你終於,從一頭豬,快要變成一個人了。”
“你纔是豬!你全家都是豬!”豬八戒瞬間炸毛,和孫悟空打鬨起來。
李崢在不遠處,聽著兩個徒弟的對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火焰山之行,不僅是他自己的蛻變。
更是他整個團隊的,一次集體昇華。
孫悟空開始思考力量的真諦。
豬八戒開始領悟責任的意義。
沙和尚變得更加沉穩可靠。
悟值也找到了自身的價值。
這個團隊,不再是以前那個,僅僅依靠孫悟空一人戰力,來維繫的草台班子了。
他們,正在成為一個真正有靈魂,有共同理唸的,強大集體。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淒婉的歌聲,忽然從破廟外,悠悠地傳了進來。
那歌聲,如泣如訴,充滿了誘惑,彷彿能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
豬八戒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
“女……女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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