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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宮內,氣氛壓抑得彷彿海水都停止了流動。
四海龍王,這四位從上古時期便執掌天下水脈,位高權重的神祇,此刻,他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了一種久違的情緒——不安。
“大哥,這事……非同小可啊!”
西海龍王敖閏的龍鬚,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與其他三位龍王不同,他的女兒嫁給了唐僧的白馬,他對這次西行之事,關注得更多,也更感同身受。
“以前,凡人敬畏我們,是因為我們能行雲布雨,掌控水脈。一場旱災,一場洪澇,便能決定萬千生靈的生死。這是我們龍族地位的根基!”
“可現在呢?”敖閏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那個李崢,在火焰山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又是搞什麼地熱取暖,又是搞什麼蒸汽抽水!現在,他連地震這種純粹的天地之威,都能用凡人的手段去‘疏導’和‘化解’!”
“長此以往,凡人若是發現,他們不再需要看我們的臉色,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活得更好。那……那他們還會祭拜我們嗎?我們龍族的香火,我們龍族的威嚴,將置於何地?”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一位龍王的心頭。
龍族,看似風光,實則地位尷尬。
論出身,他們是上古神獸,血脈高貴。但論在天庭的地位,卻遠不如那些封神榜上的仙官。他們更像是一群……被天庭招安的地方諸侯。
他們最大的權柄和力量來源,就是對人間水係的絕對掌控,以及由此帶來的,凡人那源源不斷的香火信仰。
孫悟空大鬨龍宮,搶走了定海神針,那丟的,是龍宮的“麵子”。
可李崢現在乾的事,如果任由其發展下去,那掘的,可是整個龍族的“根子”!
“西海兄弟所言不虛。”北海龍王敖順,性格最為沉穩,此刻也是一臉凝重,“我北海水族來報,最近幾個月,從西牛賀洲那邊流過來的商船,越來越多。他們口中談論的,不再是哪裡的神仙靈驗,哪裡的佛陀顯聖,而全是那個‘新生城’和‘聖僧李崢’。”
“他們說,聖僧能讓石頭變成鋼鐵,能讓火焰變成動力,能讓凡人戰勝天災……這些話,傳得比瘟疫還快!如今,就連我北海沿岸的一些漁民,出海前,都不再祭拜龍王,而是學著那些商人的樣子,朝著新生城的方向,鞠躬祈福,祈求‘科學’保佑他們一帆風順!”
“豈有此理!”脾氣最火爆的南海龍王敖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整個水晶宮都晃了三晃,“科學?科學是個什麼東西?也能保佑他們不翻船嗎?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三弟,稍安勿躁。”東海龍王敖廣,緩緩開口,製止了敖欽的怒火。
作為四海龍王之首,他的城府最深,想得也最遠。
“此事,恐怕冇有我們想的那麼簡單。”敖廣的眼神深邃,彷彿能看透萬丈波濤,“李崢是佛門選定的取經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西天的關注之下。前些日子,玉帝想以天條問罪於他,結果如何?太上老君一紙法旨,就讓玉帝吃了啞巴虧。”
“這說明什麼?說明道家和佛家,這兩大勢力,都在暗中默許,甚至……是支援李崢這麼做的!”
“為什麼?”敖閏不解地問,“佛門想傳法東土,可以理解。可李崢搞的這套‘人道’,明明和佛法不是一路啊!道家更是講究清靜無為,為何也要摻和進來?”
敖廣搖了搖頭,歎息道:“這其中的博弈,不是我們能看透的。但有一點,我們必須清楚。人族,要變天了。”
他站起身,在宮殿中來回踱步。
“想我龍族,自上古以來,便與人族氣運相連。大禹治水,我們龍族出過力;曆代人皇,也多與我龍族聯姻。人族興,則我龍族興;人族衰,則我龍族亦受其累。當年封神一戰後,人皇變為天子,人道氣運衰落,我龍族的地位,也隨之一落千丈,隻能屈居天庭之下,聽候調遣。”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甘和落寞。
“而現在,李崢的出現,像是在一潭死水裡,投下了一顆巨石。他所凝聚的‘人道氣運’,其純粹和霸道,已經隱隱有了上古人皇時期的一絲影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敖廣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如果人族真的在他的引領下,再次崛起,重現上古時期的輝煌。那麼,三界的力量格局,必將重新洗牌!”
“屆時,天庭的威嚴,佛門的普度,都將受到巨大的挑戰。而我們龍族,又該何去何從?”
這個問題,讓其他三位龍王,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是啊,該何去何從?
是繼續抱緊天庭的大腿,將這個人道崛起的苗頭,視為心腹大患,不惜一切代價地去打壓?可連玉帝和太上老君都在博弈,他們龍族摻和進去,怕不是要被碾得粉身碎骨。
還是……選擇站在人道這一邊,賭一個人族的未來?
可萬一賭輸了,那就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大哥,依你之見,我們該如何是好?”最終,還是敖閏先開了口。
敖廣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
“靜觀其變,兩不相幫。這是其一。”
“其二,我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了。我們必須親自去瞭解,去看看,這個李崢,他的人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它為什麼能吸引那麼多凡人?它到底有冇有未來!”
他看向西海龍王敖閏。
“四弟,你女兒與取經人有姻親之緣,此事,由你出麵,最為合適。你可派一得力心腹,化作凡人,潛入那新生城,記住,不要暴露身份,不要使用法力,就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去看,去聽,去感受。”
“我要一份最詳儘,最真實的報告。我要知道,那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他們在想什麼,在做什麼,在期盼什麼!”
敖閏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放心,我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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