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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上,那股沖天的乾勁,不知從何時起,悄然泄了氣。
原本響徹山穀,充滿力量的號子聲,變得稀稀拉拉,有氣無力。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再是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工程的進展,而是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幾分揣測和不安。
“老王,你聽說了冇?咱們這工程,是逆天行事,把山裡的火神爺給得罪了!”一個漢子湊到同伴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何止啊!”另一個介麵道,臉上帶著驚恐,“我可聽說了個更嚇人的!說那唐僧聖僧,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他是個妖僧!”
“妖僧?”
“噓!小點聲!”那人做賊似的左右看看,“他聚集咱們這麼多人,又是挖渠又是引水的,根本不是為了滅火!他是在佈一個天大的陣法!等到陣法一成,咱們這幾萬人的血肉魂魄,都要被他煉成一顆什麼‘人元大丹’,助他成仙呢!”
這個說法,像是一滴冰水滴進了滾油鍋,瞬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雖然大部分人嘴上說著“胡說八道”,“聖僧怎麼會是那樣的人”,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恐懼的澆灌下瘋狂發芽。
他們看向遠處那個在沙盤前推演的身影,原本的崇敬和信賴,不知不覺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道身影,似乎不再是帶領他們走出苦海的救世主,反而像一個披著慈悲外衣的魔鬼,正微笑著為他們準備一個巨大的墳墓。
人道氣運彙聚而成的金色雲海之中,開始飄散起一縷縷肉眼難辨的黑氣。那是恐懼、懷疑、猜忌所化的負麵能量,正在侵蝕著這股純粹的力量。
“師父,不對勁啊。”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眉頭緊鎖地走到李崢身邊,“這幾天,下麵的人心都散了!一個個乾活冇精神,看我們的眼神都躲躲閃閃的。工程進度,都慢了三成不止!”
他壓低聲音,憤憤不平地罵道:“肯定是天庭那幫孫子,看硬的不行,就來陰的!在背後嚼舌根,造咱們的謠!”
李崢冇有回頭,他的手指,依舊在沙盤上那複雜的渠道模型上緩緩劃過。
他當然察覺到了。
這種變化,比山崩地裂更凶險。
天庭的這一招,可謂歹毒至極。他們攻擊的,不再是工程本身,而是工程的根基——人心。
信任,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也是最脆弱的東西。一旦崩塌,再想重建,難如登天。
“堵,是堵不住的。”李崢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點波瀾。
流言蜚語,就像風中的蒲公英,你越是想去撲打,它隻會散播得越快越廣。
豬八戒急了:“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他們這麼汙衊咱們?俺老豬可咽不下這口氣!要不,俺去把那些嚼舌根的抓出來,一耙一個,看誰還敢亂說!”
“然後呢?”李崢終於轉過身,看著他,“抓了幾個,還會有更多的人在背後說。到時候,謠言隻會變成‘妖僧心虛sharen滅口’。暴力,解決不了人心的偏見。”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樣?”豬八戒急得抓耳撓腮。
李崢的視線,越過他,投向了下方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
“他們之所以會恐懼,會懷疑,是因為他們‘無知’。”
“他們不知道火焰山為何而燃,不知道的火毒煞是什麼,更不知道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其原理何在。對於未知,人總是會本能地恐懼,也更容易被謠言所操控。”
“所以,要破除謠言,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知識’去武裝他們的頭腦。”
李崢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傳我的話下去。”
“明日午時,就在這工地中央,我要開辦‘人道講堂’!”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座山,為什麼會著火。這地下的毒,究竟是什麼。我們挖的每一條渠,引的每一股水,又是為了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我要讓他們知道,真正的神蹟,不是憑空變出來的。”
“而是我們腳下這每一寸被汗水浸透的土地,是我們手中這每一件磨禿了的工具,是我們所有人,用智慧和雙手,共同創造出來的!”
“天庭想用謠言打敗我?那我就用事實,給這八百裡火焰山的百姓,上一堂最深刻的,關於‘人’的課!”
這一刻,李崢身上散發出的,不是佛光,不是神威,而是一種源於智慧和真理的強大自信。
豬八戒看著這樣的師父,心中的焦躁和不安,瞬間被撫平了。
他咧開大嘴,用力一拍胸脯。
“好嘞!師父!俺老豬這就去給您搭台子!保證搭得又高又穩,讓所有人都聽得見,看得清!”
他知道,他的這位師父,又要用一種誰也想不到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了。
這一次,戰場,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在人心裡。
而在這片戰場上,他的師父,是無敵的。
第二天午時,烈日當空。
火焰山工地的中央,一個用新砍的木頭和石板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已經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數萬百姓,帶著滿腹的疑惑、不安,甚至是敵意,從各個工區聚集而來。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目光全都彙聚在那個即將登台的僧人身上。
“他到底想乾什麼?真要當衆宣佈把我們煉成丹藥嗎?”
“彆瞎說!聖僧不是那樣的人……吧?”
“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啊……”
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李崢一襲白衣,神情自若地走上了高台。
他冇有攜帶任何法器,也冇有故作高深,隻是像一個尋常的教書先生,平靜地站在台子中央。
台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審判”。
李崢環視一週,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他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先讓豬八戒和沙和尚抬上來幾樣東西。
一口大鐵鍋,裡麵裝著半鍋水。一塊黑紅色的焦土。還有幾塊從地脈深處取出的,散發著硫磺氣息的礦石。
“鄉親們。”李崢開口了,聲音通過一股柔和的氣勁,清晰地傳遍了全場,“我知道,這幾天,大家心裡不踏實。聽到了很多風言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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