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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妖魔作亂的第一天起,朕便在宮中設立法壇,親自齋戒沐浴,日夜焚香,向天庭禱告,向滿天神佛祈求。”
“可是……冇用啊。”
老國王的聲音,充滿了無儘的失望和悲涼。
“整整五天了,朕的禱告,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得到任何的迴應。”
“彆說是天兵天將下凡了,就連本該護佑一方的城隍、土地,也都毫無動靜,彷彿……彷彿都消失了一般。”
“朕甚至派人去城隍廟、土地廟檢視,廟宇香火依舊,神像也完好無損,可就是感覺不到半點神靈的氣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絕望的顫抖。
“聖僧,朕感覺……我們玉華州,彷彿已經被天上的神仙,給徹底遺棄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大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被神佛遺棄了。
這對於一個自古以來就信奉神明的凡人國度來說,是何等恐怖,何等絕望的一件事。
不少官員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恐和茫然的神色。
然而,他們並冇有注意到。
當老國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站在他麵前的那個白衣僧人,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了一道不易察覺的,銳利的光。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老國王那句充滿了絕望和悲涼的“我們彷彿已經被天上的神仙,給徹底遺棄了”,在大殿之中久久迴盪。
它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痛了在場每一個玉華州臣民的心。
他們一直以為,頭頂三尺有神明,他們敬畏天地,供奉神佛,就能得到庇佑。
可如今,妖魔就在家門口sharen放火,他們苦苦哀求,換來的卻是死一般的沉寂。
信仰,在這一刻,開始動搖。
恐懼和茫然,在人群中蔓延。
李崢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隻有讓凡人親身體會到天庭的“失職”與“冷漠”,他們纔會對所謂的“神佛”產生懷疑,纔會去尋找新的依靠,新的人道秩序,纔能有生根發芽的土壤。
他看著滿臉苦澀的老國王,看著下麵那些惶恐不安的文武百官,終於緩緩地,慨然長歎。
那一聲歎息,不重,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重。
“天道不公,神佛不應。”
李崢的聲音,變得莊嚴而肅穆,彷彿帶著一種審判的意味。
“難道,就要坐視這妖魔橫行,生靈塗炭嗎?”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
“不!”
“我輩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以普度眾生為己任,豈能坐視不管!”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正氣凜然。
與天庭神佛的“冷漠無情”,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原本還沉浸在被遺棄的絕望中的老國王和文武百官,聽到這番話,瞬間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對啊!天上的神仙不管我們,可我們麵前,還有一位活生生的“聖僧”啊!
這位聖僧,可是連鳳仙郡那等天庭降下的死劫,都能強行逆轉過來的神人!
“聖僧!”老國王激動得渾身顫抖,再次對著李崢深深一拜,“聖僧慈悲!求聖僧出手,降服妖魔,救我玉華萬民於水火!”
“求聖僧出手!”
滿朝文武,也齊刷刷地跪了下去,聲震大殿。
這一次,李崢冇有再阻止他們。
他靜靜地受了這一拜。
然後,他才緩緩開口:“降妖之事,貧僧可以代勞。”
“但是……”
他話鋒一轉,讓剛剛升起希望的眾人,心又提了起來。
李崢的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他直視著老國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貧僧有一個條件。”
“聖僧請講!”老國王毫不猶豫,“彆說一個,就是一百個,一千個,朕也答應!”
隻要能除了那妖魔,他現在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李崢微微頷首,聲音傳遍大殿。
“貧僧降妖,乃是行我‘人道’之法,非為天庭,也非為佛門。”
“因此,事成之後,我希望玉華州,能像之前的鳳仙郡一樣,推行新政。”
“其一,在城中建立‘人道功勳殿’,凡為玉華州做出貢獻者,無論出身貴賤,皆可憑功勳換取獎賞,以彰其功。”
“其二,廢除對天庭神佛的祭祀,轉而供奉人族先賢,以及為守護家園而犧牲的英烈。”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自此以後,玉華州奉‘人道’為尊,以民為本,自強不息。君王當為萬民表率,臣子當為社稷基石,百姓當為國之根本!”
“王權神授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從今往後,君權,當由民授!”
轟!
李崢的這番話,尤其是最後一句,不亞於一道道驚雷,在整個朝堂之上炸響!
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都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廢除神佛祭祀?
供奉人族先賢?
君權民授?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驚天之論!
這是要從根子上,顛覆他們千百年來的認知,顛覆整個國家的統治基礎啊!
不少思想守舊的老臣,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開口反駁,卻在李崢那平靜而威嚴的注視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國王也愣住了。
他想過李崢會要錢,要地,要各種奇珍異寶,卻萬萬冇想到,對方提出的,竟是這樣一種近乎“改朝換代”的政治綱領!
他沉默了。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龍椅上的國王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李崢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站著。
他知道,老國王彆無選擇。
一邊,是虛無縹緲,早已拋棄了他們的神佛,和那套即將被妖魔徹底摧毀的舊秩序。
另一邊,是一個強大、可靠,能夠立刻解決他們生死危機的“人道聖主”,和一套雖然顛覆,卻充滿了希望和力量的新秩序。
怎麼選,還用問嗎?
良久。
老國王緩緩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掙紮,都化作了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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