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崢的目光深邃而堅定,帶著一絲悲憫,一絲決絕。“這,不是朕,想要的結果。”
孫悟空聞言,撓了撓頭,似懂非懂。他雖然性情耿直,但對李崢的智慧向來敬佩,也隱約明白了師父所說的“治本”並非單純的降雨。“那……師父,你的意思是?”
李崢冇有直接回答他。他轉過身,邁步走到了那位鳳仙郡郡侯的麵前。郡侯依然跪在那裡,茫然地看著他,眼神中偶爾閃過一絲清明,又迅速被絕望覆蓋。
李崢伸出手,輕輕按在郡侯的頭頂。一股溫和卻又無比堅定的人道之力,如同春風化雨般,湧入郡侯的體內。那並非單純的療傷,而是更深層次的力量,它如同火種,點燃了人類最原始的尊嚴與不屈的意誌,喚醒了被恐懼和絕望壓製已久的自我。
郡侯身體猛地一震,那雙被絕望與瘋狂占據的眼睛,猛地清明過來!他看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的僧人,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在青石板上磨得血肉模糊的雙手,往日的一切屈辱、恐懼、悲痛,以及對百姓的愧疚,瞬間湧上心頭。他悲從中來,淚水混合著血水,滾滾而下,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製。
李崢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寂靜的廣場上迴盪。
“郡侯,你拜了三年,可曾求來一滴雨?”
郡侯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流滿麵,用儘全身力氣,艱難地搖了搖頭。那搖頭,不僅僅是對李崢問題的回答,更是對這三年屈辱和絕望的否定,是對那高高在上、卻又冷酷無情的天庭的無聲控訴。
李崢的聲音陡然拔高,不再輕柔,而是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響徹整個死寂的郡城!他的聲音,穿透了瀰漫在鳳仙郡上空的禁製,穿透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直抵靈魂深處。
“既然求天無用,那便求人!”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跪在地上的百姓,最終定格在郡侯身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撼動天地的力量,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從今日起,鳳仙郡,不拜神,不敬天!”
他盯著郡侯的眼睛,問出了一個讓天地都為之變色,也讓所有凡人靈魂為之戰栗的問題。
“你,可敢與我一道,親手為這鳳仙郡的百姓,爭一個活路?”
郡侯那血肉模糊的額頭,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轉眼間便光潔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他渙散的神誌漸漸回籠,迷茫地看著眼前這位氣質出塵、周身散發著溫和光芒的僧人,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
“你……你是?”郡侯的聲音乾澀而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欲往西天拜佛求經。”李崢雙手合十,聲音平靜而莊重,“路過此地,見郡中大旱,百姓受苦,故來一問究竟。”
郡侯聞言,那雙重新獲得清明的眼睛裡,瞬間湧上無儘的羞愧與痛苦。他掙紮著站起身,雙腿卻因長時間跪拜和虛弱而搖搖欲墜。他對著李崢深深一拜,這一拜,不再是麵對天庭時的卑微與恐懼,而是發自內心的敬意與自責。
“原來是大唐來的聖僧,讓聖僧見笑了。”郡侯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鳳仙郡有此一劫,皆是下官一人之過啊!是我德行有虧,觸怒了玉皇大天尊,才連累這滿城百姓,與我一同受此天罰!我罪該萬死!我罪該萬死!”
說著,他竟再次發力,朝著那堅硬的青石地麵狠狠撞去,彷彿隻有以頭搶地,才能洗刷這份罪孽和愧疚。
孫悟空剛想把這蠢官提溜起來,卻見李崢隻是輕輕一抬手。一股無形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如同柔軟的棉絮卻又堅不可摧的壁壘,瞬間托住了郡侯,讓他使出了吃奶的勁,腦袋也無法再前進分毫。那股力量並非強硬的阻攔,而更像是一種溫柔的勸慰,讓他無法自戕,卻又感受不到絲毫的壓迫。
“郡侯,且慢。”李崢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直抵人心深處。“一人之過,滿城陪葬。你覺得,這公平嗎?”
郡侯身子猛地一僵,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他的認知裡,天罰便是天罰,哪有公平可言?然而,當李崢問出這句話時,他那顆麻木的心,卻感到了一絲刺痛。隨即,他苦澀地搖頭,絕望如潮水般再次將他淹冇。
“公不公平,又如何?”他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無力與絕望,彷彿被抽去了所有的脊梁骨。“天威難測,天意難違啊……”這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心聲,更是此刻所有鳳仙郡百姓,刻入骨髓的寫照。
在絕對的“天威”麵前,他們這些凡人,除了逆來順受,除了跪地求饒,還能做什麼?反抗?那隻會招來更可怕的災難,他們早已被這三年的旱災磨滅了所有的血性與勇氣,隻剩下麻木與順從。
“天威難測?”李崢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中帶著一絲嘲諷,一絲不屑,和一絲深不可測的自信。他看著那跪伏在地的郡侯,看著廣場上那些麵如死灰的百姓,心中的人道之火,燃燒得越發熾烈。“那朕,今日,便來測上一測。”
他不再理會滿臉錯愕,甚至有些呆滯的郡侯,轉過身,麵向廣場上所有跪在地上的百姓。他的聲音不大,卻在人道之力的加持下,如同清風拂過山崗,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穿透了他們麻木的表象,直達心靈深處,喚醒他們內心最原始的求生**。
“諸位,鳳仙郡的父老鄉親!”李崢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讓那些原本沉浸在絕望中的人們,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向這位僧人。“你們,想活下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