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
聽到此話,師晏眉頭下意識一皺。
但緊接著腦海之中就莫名多了一段記憶。
與此同時,他竟多了一重身份。
乃是當地明溪縣的縣令,素有青天之譽。
近日來,縣裡連日暴雨,已漸生山洪之險。
今日,師晏正率領衙役排查險情。
熟料,途徑一處山隘時。
府裡派來賑災的馬車,竟因山路泥濘,暴雨路滑,朝懸崖滑去,情況危急。
若不救,一旦馬車墜崖,那裡麵裝著的賑災糧也要毀於一旦。
到時全縣三千的災民,將在饑荒之中餓死!
而另一邊山坳處。
兩間殘破的草屋也即將被奔來的山洪硬生生衝跑!
草屋不算什麼,可關鍵的是,那草屋裡還有一對孤兒寡母!
據他所知,那位母親日前受了傷,腿腳不便。
壓根冇有什麼逃生能力。
不救的話,隻怕旦夕間,那母子就要被滾滾泥沙土流掩埋,一命嗚呼!
飛速掃了一眼,師晏發現兩邊的情況都很緊急!
關鍵特麼的,自己現在還人手不夠!
他一縣令,加上衙役,不過五人!
這怎麼救?
到底救哪方?
救糧車,母子必死!
救母子,糧車毀,災民亡!
這裡麵壓根冇有折中的可能!
鬼知道,這暴雨還要持續多久。
縣裡麵已經出現很嚴重的災情了,要不然,州府也不會冒雨送糧,就怕萬一山洪徹底爆發,明溪縣會成為一座「絕縣」!
怎麼辦?
到底怎麼辦?
這誰給自己整這哪兒來的,還要麵臨如此難題?
師晏心中瘋狂吐槽道。
但吐槽歸吐槽,師晏心裏麵也清楚,這背後肯定有人在考究自己。
畢竟,青屏山隔壁就是天下第一福地終南山!
隻是這考題無解啊!
首先,他是有青天之譽的好官,選擇救糧車,無疑是放棄了那對母子,會心中有愧!
若救母子,糧車毀矣。
更是置縣中三千災民於不顧,乃是棄民!
如此兩難抉擇,當真讓師晏百爪撓心,進退維穀!
可偏偏世間哪有什麼雙全法!
事態緊急,容不得師晏過多思量。
他看似糾結了好長時間,心中諸念飛掠,但實則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幾個剎那罷了。
三千人與兩人之中,師晏怎麼想,都覺得前者重要!
故而,他當機立斷道:
「不管了!」
「張虎,你速速帶人去救那輛馬車,務必保下賑災糧!」
「陸大娘那邊,我去救!」
說完,師晏當即衝入白茫茫的水霧之中,迎著暴雨,朝山坳奔去,試圖救下那對母子。
話音落下。
那先前開口的張虎與餘下衙役,飛也似地在雨幕之中狂奔,趕去救馬車。
師晏是個文人,冇有習武,力氣不大。
他隻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救下那對母子。
可當他好不容易趕到那處山坳時,頭頂之上轟隆隆的沉悶巨響早已撕破耳膜。
來不及多想,師晏衝了過去,抱起稚童,拚命朝旁邊逃去!
那位母親,他實在冇有能力去救。
能多活一個是一個吧。
轉身的剎那,山頂衝下的亂流猶如猛獸,橫衝直撞般的沖毀了那草屋。
連帶的那位母親也葬生其中。
師晏更是一個不慎,被崩來的石塊砸中後背,鮮血直流。
幸運的是,冇砸到腳,還能走。
他強忍著痛意,嘶嘶抽著氣,一咬牙,帶上稚童,跑進了不遠處的開闊地帶。
放下稚童,師晏剛要叮囑其不要走動。
卻見那稚童紅著眼,拉著自己,抽泣不已道:
「大…大人,我……我娘呢?」
望著稚童,師晏愧色道:
「唉,你娘不幸被山洪沖走,多半是冇命了。」
「嗚嗚嗚……」
說完,稚童大哭了起來,委屈不已道:
「村裡麪人都說大人是愛民如子的好官,可大人剛纔卻冇讓人救孃親……」
驟然聞聽此話,師晏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什麼意思?
這小孩子想道德綁架自己?
這念頭剛一升起。
師晏頓覺內心之中湧出一股難言的內疚與自責之感,良心也受到了極大拷問。
不由得,呼吸都滯緩了幾分。
身子一顫,搖搖欲墜
好在關鍵時刻,師晏一下子將後背死死地靠在了身後的山岩上。
他後背本就有傷,這一靠,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汩汩。
霎時間鑽心的疼痛直接讓師晏清醒過來,腦中也恢復了幾絲冷靜!
回過神來,師晏直接怒瞪了那稚童一眼,義正言辭道:
「小子,本官是你們的父母官不假,但同時——更是這全縣萬千百姓的父母官!」
「你記住,我要守的不隻是你與你孃親的活路,還有一縣生民的活路!」
「看到那輛糧車了嗎?」
「那是府裡麵派下來的,若能保住,能救幾千人的性命!」
「幾千人性命與你和你孃的性命相比,如何?」
「又孰輕孰重!?」
一番話徹底把稚童給唬住了。
他緊張的閉起嘴巴,不敢再讓眼淚流下來。
同一時間,這稚童也低下頭來,認真思考師晏所說的那個問題。
見狀,師晏語氣柔和了些,他解釋道:
「不是本官無情,是我無能為力……」
「冇能救下你母親,本官固然有憾,但先前冒死救下了你,也算無愧於心!」
「我想,你娘也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這一刻,師晏纔不管考究的結果如何!
兩難之下,這種死局壓根破不了!
師晏覺得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的善惡,俯仰之間,問心無愧!
即便天地鑒之,亦是無愧!
想到這裡,師晏心神一暢,原本因愧疚遺憾累積的鬱傷之情也一掃而空!
他無憾無疚,本心澄明,還有什麼值得計較的呢?
就在這時。
不遠處,張虎等人合力拉住那即將墜崖的輛車,又拚儘全力讓馬車掉轉車頭,平安回返過來了。
此刻,他渾然忘記脫臼的雙手,激動無比道:
「大人!好險!!」
「再晚上幾息,一整車的糧食全冇了!好在我們哥幾個拚命拉住,總算保住了!」
「不錯,你們都受累了,回頭有賞。」
師晏如釋重負一笑。
他本想過去接應,但眼皮不知何故越來越沉重。
此刻,天地景物在他眼中一點點扭曲重影起來,到最後,竟變成了一巨大光罩,將他給生生「剝離」出去。
……
唰!
青屏山,洞中。
師晏猛地睜開眼來,入眼所見,是自己熟悉的洞府。
可剛剛他所經歷的一切,卻那麼真實,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甚至,身上還有雨氣未散。
背後的肌肉也時不時的跳動了幾下,彷彿真的受傷了。
是夜,師晏無心修行。
他走出洞來,望著夜下明月,口中喃喃道:
「也不知道我最終的結果如何?究竟是好是壞?」
「背後之人究竟想考察什麼呢……」
這般想著,師晏把目光望向那終南山方向。
隻見夜色朦朧,清輝滿地,他哪怕極目遠眺,也望見不了什麼,但心底自有一股清正明快之風油然而生。
那是心境的轉變。
正想著時。
一道讚譽之聲卻由遠及近的傳來:
「妙極妙極,好獅兒!」
「老道冇想到你初化人形,就有如此正心,真是塊難得的璞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