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和普賢目瞪口呆,懼留孫就這麼冇了?
冇了。
真的連渣都冇剩。
從上古封神大劫裡摸爬滾打活下來的老妖孽,手裡還捏著斬仙飛刀這等連因果都能抹殺的凶煞之物。
結果呢?
底牌儘出,被人一個小丫頭空手接白刃,反手一刀削了腦袋,最後連元神都被東極真君一劍絞成了飛灰。
這仗還怎麼打?
可惜,現實不給這兩位墮魔金仙思考的時間。
「錚——!」一聲劍鳴,周輕雲動了,一襲青衣無風自動,先天劍體道胎大成後的鋒銳之氣,在她指尖凝結成長達三丈的青色劍芒。
趁你病,要你命。
痛打落水狗絕不手軟,這是周青言傳身教、刻在骨子裡的優良家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且慢——!」一聲呼喝,從天際滾滾傳下。緊接著,金光一閃,一朵祥雲擠入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雲頭壓低,現出一人。穿著寬大的青色道袍,頭頂梳著個隨意的髮髻,手裡捏著拂塵,最引人矚目的,是他圓滾滾的肚皮。
道人胖乎乎的,看起來活脫脫像個凡間富甲一方的滑稽員外。
周輕雲的劍光已經遞到了文殊的眉心前寸許。
但她劈不下去了。
一股力量,突然裹住了她的劍身。
「輕雲,回來。」周青大袖一揮,施展大神通。
周輕雲隻覺得眼前一花,被攝迴天庭的軍陣之中,穩穩落在周青身側。
「爹!隻差半寸就能斬了他們!」周輕雲手裡還攥著劍訣,劍氣吞吐不定。
「乖,哪能全是打打殺殺。」周青的聲音很輕,隻有他們父女倆能聽見。
規矩是什麼?
是人情世故。
天上那胖道人,周青當然認得。
闡教十二金仙之一,乾元山金光洞的主人,太乙真人。
更關鍵的是,太乙真人是哪吒的親師父。
今天這場滅魔大戰,哪吒腳踩風火輪、手提火尖槍,正作為天庭的鋒線大將在敵陣裡玩命衝殺,身上的血都冇乾過。
人家徒弟在前麵賣命打仗,這個麵子,周青不論如何都得給足。
這不是怕,這是權衡利弊的智慧。
太乙真人駕著祥雲,慢悠悠降落在文殊和普賢麵前,胖臉擠成縫的眼睛,靜靜的打量著曾經在玉虛宮裡一起聽道的師兄弟。
「唉——」
「你們說你們倆,這是圖什麼呢?」
「當年在玉虛宮,師尊待咱們不薄吧?好好的闡教十二金仙你們不當,嫌日子太平淡,非得離經叛道,跑去靈山另攀高枝。行,人各有誌,貧道也不攔著你們。」
「可你們去了靈山,好歹也混個人模狗樣出來啊。現在倒好,墮了魔,背棄了玉虛宮的道統,撕了菩薩的偽善麵皮,換上這身不倫不類的黑皮。如今落得這步田地,身死道消就在眼前了吧?」
太乙真人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像是一個個大嘴巴子,抽在文殊和普賢的臉上。
但他們哪裡還顧得上尊嚴和臉麵?
看到太乙真人,就像是抓住的救命稻草。
「太乙師弟!師弟啊!」文殊強忍著斷軀的劇痛,顫聲道,「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看在當年一起在師尊座下聽道的份上,救救我們!」
普賢也跟著哀嚎起來,眼淚混合著黑血往下流:「師弟!咱們到底同門一場!你若不救,定會落得和懼留孫一樣的下場啊!救救我們!」
兩個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哭得稀裡嘩啦的。
太乙真人胖乎乎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救?」他挑了挑眉毛,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貧道今日,可不是來行善積德當活菩薩的,你們不要臉麵,闡教還要臉麵。師尊的臉,不能讓你們這兩個孽障丟儘了。」
話音未落。
太乙真人單手一翻,掌心多出了一個紫光流轉的紫金皮葫蘆,口中吐出一句真言:「孽障,還不進去!」
紫金葫蘆的口部,亮起一圈光芒。
文殊和普賢發出慘叫聲:「不——!太乙!你這算什麼同門——!」
但掙紮都是徒勞的。
兩尊墮魔的大羅金仙,被吸進巴掌大小的紫金葫蘆裡。
「吧嗒。」
太乙真人將葫蘆塞子塞緊,又隨手畫了一道玉清封印符籙,做完這一切,他把紫金葫蘆往寬大的袖袍裡一揣,這才轉過身,看向了遠處的周青。
「真君。」
「這兩個孽障,本是我闡教當年的叛徒。今日他們墮魔,死不足惜。隻是這清理門戶的事情,按理還得由我玉虛宮自己來做。」
「不知真君可否賣貧道一個薄麵?就讓貧道將這兩個孽障帶回乾元山,待他日吾師迴歸三界,再行發落處置。」
太乙真人的話說得很漂亮,用的是薄麵,求的是帶回。
但這背後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闡教的叛徒,就算要殺,也得闡教自己殺。
天庭如果今天強行當場斬了,就是打闡教的臉,打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的臉。
周青掂量得很清楚。
人情世故的精髓,在於順水推舟。
文殊和普賢已經被廢了,隻剩半口氣,關在紫金葫蘆裡跟死冇區別。
用兩個必死的殘廢,換闡教聖人元始天尊一個人情。
這筆買賣,傻子都知道怎麼做。
「真人客氣了。」周青手腕一翻,紫霄截道劍隱入袖中,「玉虛宮清理門戶,天庭自然冇有越俎代庖的道理。真人隻管帶走。」
這就叫給麵子。
不拖泥帶水,不拿捏架子。
太乙真人笑容濃鬱了幾分,連連點頭:「真君爽快,貧道承你這個情。」
說罷,他把紫金葫蘆往腰間一掛。
按照正常流程,人情討了,叛徒也裝了,這位闡教金仙就該駕著祥雲打道回府。
但太乙真人冇急著走。
他慢悠悠轉過身,掃了一眼遠處黑壓壓、正準備反撲的域外天魔和墮魔大軍。
袖袍一抖,三尺飛劍從袖口激射而出。
「去。」
「真君既然送了貧道這麼大一份禮,貧道若是拍拍屁股就走,白拿天庭的人情,傳出去,還以為我闡教不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