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一口氣說完,連氣都沒換。
後院裡,靜悄悄的。
兩個女兒互相對視了一眼,默默轉過身,繼續練劍,爹孃之間極度虛偽的求生欲,小孩子還是少看為妙。
楊嬋靜靜看著周青。
「噗嗤。」她沒繃住,突然掩嘴輕笑了起來。
這一笑,如百花綻放。
「行了行了。」楊嬋抽出手,伸手點了點周青的額頭,「看把你嚇的,冷汗都出來了。堂堂東極真君,要是讓外人看到你這副膽小的樣子,不得笑掉大牙,我就是隨口一問,你這長篇大論的,反倒顯得心虛。」
「不心虛,絕對不心虛!」周青心裡鬆了口氣,趕緊端起石桌上的靈魚湯,「來來來,喝湯,喝湯,夫人熬的湯,比什麼齊人之福都香!」
就在周青端著玉碗,美滋滋的品嘗靈魚湯時,遠在雙塔鎮的喬靈兒,正在經歷著一場水深火熱。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同樣是喝湯。
周青喝的是家庭和睦,歲月靜好。
而喬靈兒這碗湯,喝得那叫一個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喬家莊,後花園的涼亭裡。
喬靈兒坐在石凳上,臉色發白,眼底掛著兩團濃濃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被妖精吸乾了陽氣一樣,虛弱且無助。
而在他的左右兩側。
左邊,陳五真一身素白長裙,髮絲柔順,手裡端著精緻的白瓷小碗,裡麵盛著晶瑩剔透的冰糖雪梨銀耳羹。
右邊,白蓮花一身大紅勁裝,英姿颯爽,手裡端著比臉還大的粗瓷大海碗,裡麵黑乎乎的,飄著比大拇指還粗的人參須子,散發著濃烈的藥味,這是一碗十全大補虎骨鹿茸湯。
「靈兒。」陳五真率先開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你這幾日受驚了,身子虛,喝口雪梨羹潤潤肺吧。這是我起個大早,親手為你用文火熬了三個時辰的。」
她用銀湯匙舀起一勺雪梨羹,輕輕吹了吹,遞到喬靈兒的嘴邊。
喬靈兒心裡一暖,剛想張嘴去接。
「砰!」
一聲悶響,白蓮花抬起長腿,踩在麵前的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具一陣亂跳。
「喝什麼雪梨羹?酸不拉幾的,那是給娘們喝的!」
「靈兒,你身子骨太弱了!連我一刀背都扛不住,以後怎麼當一家之主?把這碗鹿茸湯幹了,好好補補元氣。今晚早點歇息,咱們好把那晚在山寨沒辦完的事兒給辦了!」
白蓮花這番虎狼之詞一出,喬靈兒俊臉漲得通紅。
「你……你不知廉恥!」陳五真站起身,另一隻手習慣性往腰間摸去,「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說出這等汙言穢語!靈兒乃是讀書人,豈能受你這般粗鄙的侮辱!」
白蓮花手抱胸,冷笑連連:「我粗鄙?我是土匪出身,是不懂你們那些酸文假醋的規矩。但我敢作敢當!在蓮花寨,我跟他拜過天地,喝過交杯酒,他喬靈兒就是我明媒正娶的相公!」
「你算老幾?在這喬家莊待了半個月,連個名分都沒有,也敢來管老孃的閒事?」
「你那是強搶!是逼迫!」陳五真氣得聲音發尖,「靈兒心裡隻有我,他說過,非我不娶!」
「那是以前!現在他是我的人!」
「賤人,我殺了你!」
「來啊!老孃怕你這瘋婆子不成!」
眼看兩個女人又要拔刀相向,把這剛修好的涼亭再拆一遍。
「別吵了!」喬靈兒抱住腦袋,發出一聲哀嚎。
他真的快要瘋了。
放棄陳五真?
那絕對不可能,那是一見鍾情的白月光,可以連命都不要。
可放棄白蓮花?
這位霸道的姑奶奶,為了他,竟然真的解散了蓮花寨,遣散了手底下的兄弟,拉著幾十車金銀財寶作為嫁妝,堂而皇之住進了喬家莊。
雖然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的,但名分已定。
若是始亂終棄,與禽獸何異?
一邊是心心念唸的摯愛。
一邊是有過夫妻之名的結髮。
喬靈兒被夾在中間,扯不斷,理還亂。這兩個女人,一個柔弱中帶著病態的偏執,一個霸道中帶著土匪的直率,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兩位姑娘,且聽我一言……」喬靈兒試圖用儒家的道理來平息這場紛爭,「子曰,和為貴。咱們有話好好說,莫要傷了和氣……」
「閉嘴!」陳五真和白蓮花同時轉頭,異口同聲吼道。
「喝湯!」
兩把湯匙,一白一黑,同時懟到喬靈兒的嘴邊。
冰糖雪梨的清甜,混雜著鹿茸虎骨的腥烈,直衝喬靈兒鼻腔,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咬了咬牙,抱著必死的心態,左邊吸溜一口雪梨羹,右邊嚥下一口鹿茸湯。
冰火兩重天的滋味在胃裡翻江倒海,苦不堪言。
就在涼亭裡的氣氛僵持不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後花園的寧靜:「少莊主!少莊主!」
喬家莊的管家,氣喘籲籲順著遊廊跑了過來。
「喬叔,何事如此驚慌?」喬靈兒如蒙大赦,趕緊放下手裡的湯碗。
陳五真和白蓮花也都停下了爭吵,齊刷刷看向老管家。
管家老喬跑到涼亭台階前,大口大口喘完粗氣後,這才結結巴巴說道:「少莊主……門外……門外……」
「門外怎麼了?可是哪家鋪子的掌櫃來對帳,你讓他到前廳等候,我馬上就來。」
喬靈兒整理了一下衣襟,心想終於要脫離苦海了。
好!
非常好!
「不…不是掌櫃的……」老管家抬起頭,看了看左邊的陳五真,又看了看右邊的白蓮花,臉上的表情簡直比吃了黃蓮還要苦澀,「門外又來了一位姑娘,指名道姓要找公子您。」
「什麼?!」喬靈兒手一哆嗦。
啪嗒。
放在桌沿邊的瓷碗沒放穩,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還……還有?!」喬靈兒兩眼發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跌坐回了石凳上。
怎麼還有啊?!
老天爺啊!
他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緣,一茬一茬的姑娘就沒停過。
難道上輩子,真是個香餑餑?
陳五真和白蓮花同時轉過頭,兩雙眼睛裡,滿是殺氣。
還有高手?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