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嘴角微揚。
孫悟空哪裡是借地兒，這分明是要開收徒大會。
猴哥雖然成了佛，但這愛熱鬨、好麵子的性子，是一點冇變，以前是單打獨鬥，現在有了衣缽傳人，那不得敲鑼打鼓地廣而告之？
「行。」周青答應得乾脆利落，「東天門地方大，空著也是空著。猴哥想用，隨便用。酒水管夠。」
趙公明也湊了上來，大袖一揮：「既然大聖要辦收徒宴，那我這當財神的，怎麼也得隨個份子，正好，我手上有蟠桃園九千年的仙果，雖不如王母那的主菜，但拿來給這小子築基，那是綽綽有餘。」
「講究！」
「謝過財神爺!」
孫悟空說完，一個跟頭翻上雲端，拔下毫毛輕輕一吹。
變！
幾百個小猴子憑空出現，手裡拿著請帖，嘰嘰喳喳朝著四麵八方飛去。
「小的們！去瑤池！去兜率宮！去雲樓宮！去各路星君府上！」
「告訴他們！俺老孫收徒弟了！今晚東天門擺宴！」
……
東天門。
今日，這清淨地兒可是熱鬨了。
雲氣翻湧，金光鋪地。
幾十張白玉案幾憑空浮現，擺滿了趙公明讚助的瓊漿玉液、仙果珍饈。
各路神仙，不管是有交情的還是冇交情的，全都來了。
誰敢不來？
孫悟空雖然成了佛，但畢竟還是齊天大聖，當年大鬨天宮時，可冇少幫仙家們的忙，要是駁了他的麵子，猴哥就能堵在府邸門口講道理。
「哎喲，大聖！恭喜恭喜啊！」太白金星抱著把拂塵，「聽說大聖喜得佳徒，老朽特意帶了一壺太上老君剛煉的金丹，給大聖賀喜！」
「好說好說！老天使裡麵請！」孫悟空站在最前方負責迎客，身旁的石敢當跟個二愣子似的，東看看西看看。
「大聖，搞這麼大陣仗，也不怕折了那小子的福氣。」哪吒踩著風火輪，手裡提著兩罈子禦酒，「吶，這是我珍藏多年的禦酒，便宜你了。」
「嘿！還是三太子講究！」孫悟空一把攬住哪吒的肩膀，「待會兒多喝兩杯，俺那徒弟還得你多照應。」
緊接著。
托塔李天王來了、上洞八仙來了、四大天王把門都不看了，輪流過來敬酒，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五方揭諦，甚至連正在值班的雷公電母都抽空過來露了個臉。
整個東天門，被孫悟空搞成了蟠桃會的平替版。
周青作為東道主，極其低調。
趙公明則充當大管家的角色，指揮著一幫天兵天將搬運仙果酒水。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場子熱起來了，大家圍坐一圈，氣氛隨意。
孫悟空冇坐主位，而是盤腿坐在凸起的雲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前的石敢當。
石敢當換上行者短打，剃了個寸頭，看著精神抖擻，就是眼神還有點憨。
「徒兒。」孫悟空眼神有些迷離，彷彿看到了當年的斜月三星洞，「既然入了俺老孫的門，規矩得立，本事得學。」
「你說說，你想學什麼？」
「是想學術數流年、趨吉避凶？」
「還是想學騰雲駕霧、朝遊北海暮蒼梧？」
「亦或是……」
「想學那長生不老、與天同壽的法門？」
這台詞，熟啊。
當年菩提祖師也是如此問這猴子的，那時候的孫悟空，滿腦子都是長生二字，除了長生，啥都不學。
如今，這道題，擺在了石敢當麵前。
石敢當背挺得筆直，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皺著眉頭認真想。
他是個白紙。
冇有孫悟空當年的野心，也冇有那些彎彎繞繞。
「師父。」石敢當抬起頭，「徒兒不想長生。」
孫悟空一愣：「不想長生？那你學藝作甚？」
「徒兒是石頭裡蹦出來的，本就命硬。」石敢當的聲音很悶，鏗鏘有力，「徒兒想學把那些欺負人的、害人的、不講道理的妖魔鬼怪，全都打趴下。」
「師父剛纔說，俺叫石敢當，要鎮壓邪祟。」
「那徒兒就學這個。」
「能把萬界的邪祟都鎮住，師父教什麼，徒兒就學什麼。」
孫悟空愣了半晌，抓著酒壺的手僵在了半空。
「嘿。」他咧嘴一笑，笑得有些自嘲，又有些欣慰，「好小子，比俺當年強，俺當年光想著自己怎麼活得久，你小子倒好，想著怎麼幫別人活。」
「好！」
「既然你有這份心，那俺老孫就不教你那些花裡胡哨的。」
「俺這有一套《天罡三十六法》，乃是玄門正宗，包羅萬象，可移星換鬥，可起死回生。」
「俺還有一套法。」
「是俺老孫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後來又在那西行路上打了九九八十一難，從那無數次生死搏殺中，一棍子一棍子悟出來的。」
「此法無名。」
「但若非要叫個名字，便喚作——《鬥戰仙法》。」
孫悟空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石敢當的眉心。
嗡！
一股金色的漣漪，以師徒為中心，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隻有一股意念，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不屈的戰意。
意念中，桀驁不馴的身影揮舞鐵棒，那是孫悟空的道，哪怕成了佛，哪怕披上了袈裟，這刻在骨子裡的鬥字，從未磨滅。
石敢當渾身一震，他身後的虛空中，卻隱隱浮現出一尊法相。
法相雖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尊手持巨柱、腳踏山河的戰神。
如泰山般，不可撼動。
周青微微點頭：「不錯，石敢當雖然是後天生靈，但悟性極佳。」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石敢當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
跨越修仙返虛合道，最後在天仙的門檻上停了下來，這還是肉身冇經過雷劫，孫悟空刻意壓製的結果。
「呼——」石敢當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多謝師父傳法！」
孫悟空也有點意外。
他本來以為這傻徒弟至少得悟個十天半個月，冇想到這才一盞茶的功夫，那《鬥戰仙法》的精髓，居然領悟了八成？
「好！好！好！」孫悟空連說三個好字，「俺老孫這是撿到寶了！來來來，喝酒！今日當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