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手中的掃帚掉在地上,前世元神甦醒。
牡丹仙子盯著她,默不作聲。
所有仙家大眼瞪小眼,周青搖著摺扇,道濟停止啃雞腿,曹國舅放下了玉板。
來了。
傳說中的修羅場,要來了。
「師尊!」何秀腳下一踏,直接撲向了呂岩,「徒兒想死你了!!」 【記住本站域名 ->.】
呂岩根本來不及躲,被結結實實的抱了滿懷。
現場一片死寂。
呂岩渾身僵硬,雙手舉過頭頂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兩道猶如實質的殺氣,正在從側後方投來。
「好。」牡丹仙子冷笑道,「好一個師徒情深。」
何秀從呂岩懷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她。
那是女人的直覺。
那是同類的警覺。
何秀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把呂岩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些,下巴微微揚起:「師尊,這位姐姐是誰啊?長得真好看,是你給徒兒找的師娘嗎?」
「隻不過……」
「看著有點凶,怕是不好相處呢。」
此話一出,炸了。
呂岩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完了。
全完了。
周青用摺扇擋住半張臉,在心裡默默給東華上仙點了一根蠟。
「秀兒鬆手!成何體統!」呂岩急得滿頭大汗,把掛在身上的何秀扒拉下來。
「我不!」何秀臉頰死死貼著道袍,聲音軟糯得能滴出蜜來,「咱們是師徒,徒兒見到師父激動,抱一下怎麼了?天條也沒規定徒弟不能抱師父啊!」
「還是說……」
「師父是怕這位姐姐生氣?」
這是個死局,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呂岩隻覺得喉嚨發乾,求助似的看向牡丹,希望她能懂自己的無奈。
然而,牡丹隻是冷眼旁觀。
「抱得好,抱得妙。」
「師徒情深,感天動地。奴家這凡塵女子,確實不該在這裡礙眼。不如奴家這就回醉仙樓,給二位騰個地兒?」
「別!牡丹別走!」
呂岩咬牙,體內純陽仙氣一震。
何秀被不可抗拒的力量震開,不情不願的落回地麵。
「師父,你凶我……」她嘟起嘴,眼眶紅了。
「行了行了!」
呂岩夾在中間,左邊是冷若冰霜的情人,右邊是梨花帶雨的愛徒,比當年渡天劫還要兇險萬分,隻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正在看戲的周青。
真君!
救命啊真君!
周青合上摺扇,在看熱鬧,東華上仙怕是要道心崩潰,影響接下來的大事。
「咳咳。」
「二位,且慢爭吵。」
「兒女情長暫且放一邊。呂岩,別忘了咱們此行的正事。」
「正事?」何秀眨巴著眼睛。
「正是。」周青神色肅然,指了指東邊的方向,「如今氣運不穩,玉帝有旨命上洞八仙歸位,各顯神通,橫渡界海以鎮壓氣運。」
「何秀。」
「你本是上洞八仙之一,如今記憶既已復甦,當知曉自己的使命。呂岩此番前來,除了尋你,更是為了度你重返仙班,共赴界海。」
呂岩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對對!秀兒,正事要緊!師父這次來,就是為了再次度你成仙的!」
他擺出一副嚴師的架勢,整了整衣冠。
隻要何秀答應歸位,便可重新確立師徒名分,那之前的種種曖昧便可一筆勾銷,牡丹那邊也好交代,畢竟是為了公事嘛。
小算盤打得啪啪響,然而何秀半晌沒說話。
許久,她搖:「我不。」
「什麼?」呂岩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秀兒,你說什麼?」
「我不想再做你的徒弟。」
「啊?」
「啊什麼啊,我纔不要當你的徒弟!」何秀說完,臉紅撲撲的看向一旁。
鐵拐李手中的鐵杖差點脫手,他們八仙怎麼就那麼難?
亂七八糟的,師徒戀都能有。
一個兩個,都?
「不要胡鬧!」呂岩急了,「成仙得道,長生久世,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況且你是八仙之一,這是天命——」
「天命?天命規定我就得一輩子當你的徒弟?」
「斬斷紅塵,做了何仙姑,做了你的乖徒弟。結果呢?隻能看著你高高在上,隻能把那點心思藏在荷花裡,爛在泥裡。」
何秀打斷他,目光灼灼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隻是修羅場,那現在簡直就是火葬場。
牡丹的臉色瞬黑,冷笑:「好啊,好得很。不想當徒弟,想上位?東華上仙,你的好徒兒這心思,藏得可夠深的。既然如此,那奴家還留在這裡做什麼?給你們騰地方,祝你們萬年好合!」
她轉身就走,決絕得很。
「不是!牡丹!你聽我說!」呂岩伸手去拉牡丹,又回頭看何秀,「你胡說什麼!這種玩笑開不得!」
何秀也倔上了:「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去界海!讓那氣運崩了算了!」
「你!」
「你這是欺師滅祖!」
「欺負你怎麼了?反正我還沒拜師!」
場麵一度失控,呂岩夾在兩個女人中間,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的螞蚱,進退維穀,左右不是人。
周青嘆了口氣,給呂岩傳音:「別慫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爺們一點。」
呂岩身軀一震。
怕個球!
他是東華上仙,是純陽劍仙!
「站住!」一聲暴喝,震得小院籬笆嗡嗡作響。
剛走到門口的牡丹腳步一頓,何秀也被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呂岩幾步追上牡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放開……」牡丹掙紮。
「不放!」呂岩強行將人拉了回來,一直拉到何秀麵前,然後十指相扣,舉在半空,向所有人展示,「秀兒,你給我聽好了。」
「她是牡丹,是你師父我追了三生三世、欠了三生三世債的女人。」
「不管她是凡人也好,妖精也罷,哪怕是厲鬼,這輩子,下輩子,她都是我呂岩認定的道侶。」
「唯一的道侶。」
牡丹愣住了。
眼中的寒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朦朧的水霧。
何秀的小臉煞白,支吾著:「師父,你……」
「你還當我是師父的話,」呂岩打斷她,「你要麼現在喊她一聲師娘,乖乖歸位,咱們還是一家人。」
「要麼……」
「這八仙,缺你一個,我也能去界海填上這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