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內。
穿山甲滾進大門,反手關上沉重的木門,嘶吼聲消失,內部是另一個天地。
院子裡滿是落葉,似乎很久沒打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正殿的大門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看不清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哥哥...我怕。」小靈縮在穿山甲懷裡,瑟瑟發抖。
「別怕。」穿山甲強撐著身體,警惕的看著四周,「哪位大仙在?」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迴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有緣人,既以此身入此門,便是有緣。」宏大的聲音,從正殿深處傳來。
緊接著,燭火亮起。
兩盞幽綠色的長明燈,在正殿兩側燃起。
借著燈光,穿山甲看清了。
大殿正中並沒有神像,隻有一個蒲團,上麵坐著一個道人,背對著大門。
一襲漆黑的道袍,長發披散。
在他身旁,豎著一桿長幡,幡麵上繪著詭異的符文,似龍非龍,似蛇非蛇。
「多謝……多謝道長救命之恩。」穿山甲不敢大意,下跪磕頭,「外麵妖魔橫行,我等走投無路,借貴寶地避難……」
「避難?」黑袍通天輕笑一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僵硬的中年麵孔。
但他那雙眼睛沒有眼白,全是黑色。
「這世間,哪有難可避?」道人站起身,長幡無風自動,「你躲得過蛇,躲得過狼,躲得過這天命嗎?」
穿山甲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隻覺得渾身發冷,比外麵的郭麗雲還要恐怖百倍。
「敢問道長尊號?」老參精壯著膽子問道。
道人伸出手,撫摸著身旁的長幡,黑氣翻湧,化作四把虛幻的殺劍影:「貧道曾掌萬仙,立截教,開碧遊,有教無類,萬仙來朝。」
「貧道。」
「上清靈寶天尊。」
「世人喚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
穿山甲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誰?
那是傳說中的聖人,是三清之一!
等等!
不對!
穿山甲記得藍采和身上的氣息,那種清靈、浩大、溫暖。
眼前這位陰森、詭異、壓抑,真的是神仙?
「怎麼?」黑袍通天眯起眼睛,「你不信?」
恐怖的威壓降臨,穿山甲被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信!信!」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拜見聖人老爺!求老爺慈悲,救救我們!」
「救你們?」黑袍通天笑了,走到穿山甲麵前蹲下身,「相逢即是有緣,貧道正缺幾個守爐的童子,這小人參,根骨不錯。」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向小靈。
「不!」穿山甲不知哪來的勇氣,撲上前擋在小靈身前,「聖人老爺!他還是個孩子!他什麼都不會!小的願意!小的皮糙肉厚,願意給您守爐!」
黑袍通天動作一頓:「你?也配入我截教門牆?」
啪——
道人反手一巴掌,穿山甲被抽飛撞在柱子上,大口吐血。
「倒是有些骨氣。」
「給你個機會,把兩隻人參精吃了,入我截教門下如何?」
「吃?」穿山甲愣住。
小靈兩片葉子緊緊抱著老參精的大腿,而老參精臉色灰敗。
「怎麼,捨不得?」黑袍道人盤坐在蒲團上,「修道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你不吃他們,明日別人便吃你。貧道這是在教你……斷情絕義,方證大道。」
道人手掌一翻,掌心中多了把匕首。
噹啷——
匕首扔在穿山甲麵前。
「動手。」
「吃了他們,你便是截教親傳,從此長生久世,無人敢欺。」
無人敢欺?
長生久視?
對於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受盡白眼的小妖來說,這簡直就是登天的梯子。
隻要一刀下去,隻要閉上眼,張開嘴。
「哥哥……」小靈沒有逃扯下一片自己的葉子,遞給穿山甲,「你餓了嗎?給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穿山甲的心,碎了。
「不……」他跪在地上,瘋狂磕頭,「聖人老爺!求您!求您換個條件!小的願意做牛做馬!願意下油鍋!願意上刀山!求您放過他們!他們是我的命啊!」
黑袍通天滿臉厭惡:「廢物,既然你不肯吃,那留你何用?」
道人一揮衣袖。
呼——
道觀內陰風大作,原本緊閉的大門洞開,走出幾道身影。
為首者紅裙曳地,身姿妖嬈。
正是郭麗雲,或者說是赤練蛇精。
神態沒有之前的囂張跋扈,而是一臉恭順,甚至帶著諂媚。
蛇精跪在黑袍通天麵前,額頭貼地:「奴婢拜見主人。」
「拜見教主。」在她身後,狼妖、蝠妖也紛紛跪倒。
穿山甲僵住了。
血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視線一片血紅。
主人?
教主?
高高在上的黑袍道人?
蛇精?
「你們……」
「是一夥的?」
「嗬。」蛇精轉頭看著穿山甲,眼中滿是嘲弄,「蠢貨,你以為你逃得掉?從你鑽出地麵的那一刻起,你就在主人的手心裡打轉。」
穿山甲癱坐在地。
他以為遇到了救苦救難的聖人,以為找到了一線生機。
結果,這是一個局。
所謂的道觀,所謂的避難,不過是惡魔閒極無聊的消遣。
「為什麼?」穿山甲慘笑,「我們隻是不成器的小妖,為什麼非要趕盡殺絕?為什麼連最後一點活路都不給?」
他不甘心。
他隻想活著,隻想守著爺爺和小靈苟延殘喘。
這也有錯嗎?
蛇精走到穿山甲麵前,居高臨下:「為什麼?因為你弱,因為你蠢。因為在這個世道,弱小——」
「就是原罪。」
「這就是命。」
「認命吧。」
蛇精嘴角裂開,露出口中密密麻麻的毒牙。
話音落,她張開血盆大口,美艷的人皮撕裂,化作一顆猙獰巨大的蛇頭。
「賜你們……入腹!」
「不!!」穿山甲怒吼。
砰!
螳臂當車。
他被蛇頭撞飛,砸在黑袍道人的蒲團前。
「咳咳……」穿山甲大口吐血,他動不了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血盆大口,再次籠罩瑟瑟發抖的祖孫倆。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次還會有神仙來救嗎,會來救三個卑微的小妖怪嗎?
就在蛇精得意大笑時,一聲劍鳴響起。
錚——!
一道青光,朝著蛇精斬來。
正在端著架子的黑袍通天,臉色凝重:「他居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