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公講得口乾,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繼續道:“前年啊,咱們莊上來了個黑胖漢子。自稱姓豬,名剛鬣,上無父母,下無兄弟,獨自一人流落至此,願與人家做個女婿。”
劉彬聽到這裏,心中暗笑:這豬八戒,編個名字都不走心,“豬剛鬣”,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豬精?
“我問他:‘你有什麼本事?’他道:‘不敢說有大本事,隻曉得些耕田耙地,收割禾稼。’我見他模樣老實,身強力壯,又確實是孤身一人,便應下了。”高太公嘆了口氣,“誰知這一留,就留出禍事來了!”
高太公便絮絮叨叨講起來:那豬剛鬣初到高家,確實勤快。耕田不用牛,一耙下去就是半畝地;挑水不用擔,兩桶水拎在手裏如若無物。家中重活累活,他一人包攬,把高家上下伺候得舒舒服服。這一晃啊就兩年半了!”
劉彬一聽這詞,條件反射地懵了一下:“兩年半?”
“對啊,怎麼了長老?”
劉彬心中卻道:對了,原著老唐是第三年來的,當時高翠蘭正好被關了半年。昨天剛成親被關,算下來確實是兩年半。
兩年半,真是個神奇的時間啊。
悟空催促道:“你管我師父想什麼,說你的便是。”
高太公:“哦哦,頭一年啊,我們全家都歡喜,覺得招了個好女婿!”高太公說著,臉色漸漸沉下來,“可第二年,就有些不對了……”
他掰著手指開始數落:“先是飯量大!一頓要吃三五鬥米飯,早間點心也得百十個燒餅才夠!這還不算,還要喝酒!一罈子酒,他當水喝!”
劉彬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施主,他吃得多喝得多,這算不上作惡吧?而且他不是一直給你家幹活嗎?難道他乾的活,還抵不上他吃的飯?”
高太公被問得一怔,尷尬地咳嗽兩聲:“這個……倒也抵得上。可是……”
“可是什麼?”敖烈也聽不下去了,皺眉問道。
“可是他那模樣……”高太公壓低聲音,“雖是人形,但時常露些馬腳。有時喝醉了,耳朵會變大;天熱了,鼻子會變長……莊裏人都背後議論,說我這女婿不是常人!”
悟清憨厚地問:“那您當時為何不退親?”
高太公支吾道:“這個……他幹活確實賣力,這兩年家裏田產翻了一番,都是他的功勞。我想著,人無完人,有些異相也不打緊……別人不知道就無所謂了……”
劉彬心中冷笑:這老頭,分明是貪圖豬八戒的勞力,明知有異也裝糊塗。
“別的倒還都能忍受,”高太公繼續道,“可昨天拜堂時,他喝多了酒,忽然現出原形!豬頭人身,獠牙外露,把賓客全嚇跑了!幸虧還沒正式拜堂,要是拜了堂,我女兒豈不是要抱憾終身?”
悟空笑道:“那我讓他給你寫個退親文書,從此兩不相乾,不就行了?”
高太公聞言,臉上露出猶豫之色:“這個……就不能直接斬草除根嗎?昨日那麼多賓客都看見了那妖怪的模樣,這要傳到高老莊外,我們高家的麵子往哪擱?以後誰還敢跟我們高家往來?”
這話一出,敖烈和悟清都皺起眉頭。
悟清心直口快:“你這老頭,怎麼隻想著自家麵子?那妖怪既沒傷人,又給你家幹了兩年半的活,你就非要置他於死地?”
敖烈也冷冷道:“高老太公,令愛如今還安然無恙,何必趕盡殺絕?”
劉彬心中更是感慨:這高家也不是什麼好人啊,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後。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咳,不好意思施主,我們隻負責降妖,別的不管。該不該殺,還得實際見過之後再說。”
悟空也明白師父的意思,笑嘻嘻道:“今晚俺老孫就去幫你降他。先讓我們看看小姐在哪?”
他心想:師父跟這老頭相比,都稱得上是仁義了!
高太公見師徒幾人都這麼說,也沒辦法——畢竟這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得罪不起。於是起身道:“好好好,幾位長老隨我來。”
……
一行人來到後院。
但見一處小樓獨院,院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黃銅大鎖。那鎖頭古樸,上麵刻著符文,隱隱有法力流轉。
劉彬一看便知:這鎖被施了法術,凡人絕對打不開。
悟清上前打量,咧嘴笑道:“這玩意兒有什麼難的?比我黑風洞山門上的符籙可差遠了!”
說著掄起沙包大的熊掌就要拍下去。
高太公嚇得魂飛魄散:“黑長老且慢!我這門挺貴的!你這巴掌拍下去,不得把整扇門都拍碎了?”
悟清連忙住手,無奈道:“你這老頭,這點錢也計較?”
敖烈也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傢夥到底覺得錢重要還是女兒重要啊?
劉彬看破不說破,笑著上前:“那就我來吧。”
悟清奇怪:“師父,您會法術?”
劉彬搖頭:“不會啊。”
說完,伸手握住那把黃銅大鎖。但見他五指微微用力,那鎖頭“哢嚓”一聲,符文瞬間黯淡,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碎銅塊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悟空和敖烈見怪不怪——他們早知道師父力氣大得不同常人。
但第一次見識劉彬力量的悟清和高太公,卻是目瞪口呆!
悟清熊眼瞪得滾圓:“師、師父……您這力氣……”
高太公更是腿軟:“長、長老……原來也不是凡人啊?!”
劉彬拍拍手上的銅屑,笑道:“雕蟲小技,不值一提。開門吧。”
院門推開,一股淡淡的香風撲麵而來。
這小院佈置得頗為雅緻,院中種著幾株桃樹,此時正逢初春,桃花含苞待放。小樓兩層,窗欞精巧,簾幕低垂。
劉彬走進院子,朗聲道:“小姐,你在家嗎?”
悟空在後麵無奈:“師父,她被關起來的,怎麼可能不在?”
果然,樓內傳來窸窣聲響。片刻後,二樓窗戶微微推開一條縫,一雙含淚的美目怯生生望下來。
“是……是爹爹請來的法師嗎?”
聲音嬌柔,帶著顫音,顯然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