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初春,山野間殘雪未消,枯草下已鑽出嫩綠。
但見那:草襯玉驄蹄跡軟,柳搖金線露華新。桃杏滿林爭艷麗,薜蘿繞徑放精神。沙堤日暖鴛鴦睡,山澗花香蛺蝶馴。
隻是這春寒交替,白日裏陽光尚暖,一到夜晚便寒意侵骨。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劉彬忽然想起什麼,勒住馬韁:“等等,咱們今晚住哪兒?”
悟空回過頭笑道:“師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老規矩唄,找個山洞或者搭個帳篷。”
劉彬看了看悟清那魁梧的身材,又想著原本那隻夠兩三人擠著睡的小帳篷,搖頭道:“現在咱們四人,原來的帳篷肯定不夠。”
“悟空,你腳程快,拿著前些日子賣金池寶物的錢,去前方找個人煙稠密的城鎮,多買幾個大帳篷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錢袋,掂了掂:“要厚實的,防風防雨的。再給悟清買些被褥,挑好的買。”
悟空接過錢袋,嘿嘿一笑:“師父現在闊氣了。”
“那是自然。”劉彬得意道,“咱們現在也是有產業的人了。快去快回,別耽誤了行程。”
悟空應了一聲,一個筋鬥便消失在雲端。
看著悟空騰雲的背影,劉彬又想起另一件事:其實可以讓悟空直接回長安,找李世民要頂更大更豪華的帳篷。
但問題在於……
劉彬眼前浮現出李世民那張殷切的臉:“禦弟啊,《大唐西域記》寫得如何了?朕還等著看呢!”
到時候他怎麼答?
“呃……快了快了,已經新建了個資料夾了!”
劉彬搖頭嘆氣。
於是,趁著悟空去購物的空當,劉彬讓敖烈變回龍形,帶著自己在天上轉了一圈。
“先看看附近這一圈的地形吧。”
雖然不做也不是不行,但少了老李這個提供物資的渠道,難免要更勞煩徒弟們一些——主要是經常要去化緣的悟空。
而且為了有能提供酒肉的穩定貨源,方便自己屬性加點,明麵上還是得乾點活的。
雲霧在身側翻湧,山川河流在腳下延展。
從高空俯瞰,觀音禪院周圍的景象盡收眼底——黑風山連綿起伏,山間有幾條溪流蜿蜒如銀帶,遠處的村落星羅棋佈,炊煙裊裊升起。
敖烈在空中盤旋,銀白色的龍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劉彬默默記下地形。
片刻後,白龍落地,變回人形。
劉彬從行李中翻出紙筆。
他盤腿坐在路邊大石上,鋪開宣紙,研墨提筆。
悟清和敖烈好奇地湊過來看。
隻見劉彬握著毛筆,眉頭緊鎖,遲遲不下筆。
半晌,他終於動了。
筆走龍蛇,刷刷幾下,紙上出現了一個……圖案?
劉彬擦了擦汗:“啊~這幅畫真是花了我十年的功力啊!即使是清明上河圖,也不過如此了吧?”
不久,悟空便揹著個大帳篷飛回來了。
“師父,俺老孫買……唉?師父你在作甚?”
正好畫完,劉彬滿意地點點頭,拿起紙展示給三個徒弟看:“空空,小白,熊三,你們說為師這畫得如何?能看出地形嗎?”
三人盯著那幅畫,一時無語。
悟清瞪大熊眼,看了半天,茫然道:“師父……這畫的……是山?”
敖烈嘴角抽了抽,委婉道:“嗯……十分……寫意?”
最後還是悟空捂著嘴憋笑道:“師父,您畫的這山,還真的就是個‘山’啊?”
仔細一看,劉彬畫的確實就是個“山”字形的圖案,下麵幾條歪歪扭扭的波浪線就叫“河”,旁邊一堆墨點,自然就是“村莊”。
若論畫功,隻能說小學一年級的孩子都得說一句:別來沾邊。
劉彬隻能承認現實,嘆息道:“沒辦法啊,為師又不是美術生,沒學過畫畫。”
悟清憨憨一笑:“那不如讓徒兒來畫吧?”
劉彬、悟空、敖烈齊齊轉頭看他,異口同聲:“你會畫畫?”
悟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以前在黑風山修行時,曾為了修身養性學過一些哩。隻是後來開始修佛參禪,便擱置了。不知還記得多少。”
說著,他接過紙筆,盤腿坐在地上,閉目沉思片刻,然後睜開眼,開始作畫。
筆在他粗壯的手指間卻異常靈巧。
筆尖在宣紙上流轉,勾勒出遠山輪廓——不是簡單的“山”字,而是層巒疊嶂,峰迴路轉。
又添溪流——不是波浪線,而是蜿蜒曲折,水波粼粼,似乎能聽到潺潺水聲。
再點村落——不是墨點,而是屋舍儼然,籬笆院落,甚至能看見村頭老樹,樹下似乎還有孩童嬉戲。
更妙的是,他還在山間添了幾筆雲霧,繚繞峰腰,平添仙氣。
一個時辰後,悟清放下筆,吹乾墨跡,雙手奉上:“師父,師兄,你們看看……還看得過去嗎?”
三人湊近一看,全都愣住了。
但見畫卷之上:
遠岫含煙翠欲流,近巒疊嶂勢如虯。
溪澗蜿蜒銀帶繞,村落參差白雲浮。
老樹盤根撐天地,稚童嬉戲樂無憂。
若非熊羆親執筆,疑是仙人畫中遊。
劉彬盯著畫看了半晌,又抬頭看看悟清那張憨厚的熊臉,再低頭看看畫,如此反覆三次。
最後,他重重一拍悟清肩膀:“好!”
他表情嚴肅道:“鑒於熊三的表現非常優秀,組織上決定任命你為取經團隊的禦用畫師!以後這些地理風土、山川形勝,就由你來畫了!”
悟空笑著吐槽:“師父,你這是當了個甩手掌櫃啊?”
劉彬卻搖頭道:“空空,這你就不懂了,什麼人,做什麼事。在畫畫上我就是不如熊三,那何必為了麵子逞這個能呢?”
他看向徒弟,認真道:“就像降妖伏魔、神通廣大我不如悟空,飛龍在天、吞雲吐霧我不如敖烈,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為師要做的,就是幫你們選擇適合自己的工作,自己也不給你們拖後腿。”
領導嘛,並不是管得越多就是對的,不是自己的領域別亂摻和。
悟空和敖烈聽了,心中都是一暖,雖知師父可能是在找藉口偷懶,但這番話確實有理,而且被師父誇了,誰不高興?
劉彬又轉頭對著悟清,一本正經道:“更何況,這工作可不是小事!這意味著我大唐的繁榮興盛!重要性絲毫不亞於取經!”
悟清一聽,震驚道:“畫這個這麼重要嗎?”
劉彬假裝鄭重地點頭:“當然!”
心想:那還用說,沒這個老李怎麼開疆拓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