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被她這眼神嚇得一哆嗦,連忙把腦袋縮回劉彬身後,小手緊緊抓住劉彬的衣角,有些害怕道:
“喂,爹,小紅他媽怎麼這樣看我?我、我又沒惹她……”
劉彬自然知道鐵扇公主為何會是這個反應。
《西遊記》裏,鐵扇公主對玉麵狐狸那可是恨之入骨。
因為玉麵狐狸,牛魔王常年不歸家,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芭蕉洞,獨守空房。
如今見到同樣是狐狸精的九月,遷怒也是正常。
劉彬心中暗嘆一聲。
說起來,這鐵扇公主也是個可憐人。
想到這裏,劉彬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九月擋在身後,笑道:
“女施主,這小紅……咳咳,這牛聖嬰如今也完好無損地送還給你了。”
“雖然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但想必見到紅孩兒後,這些誤會也能解開了吧?”
鐵扇公主收回目光,看向劉彬,神色稍霽,但眼中依舊帶著幾分疑惑和戒備,問道:
“所以,長老,你和我孩兒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他會跟著你們一路西行?”
劉彬笑了笑,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從號山初次相遇,紅孩兒想吃他的肉還放火燒敖烈,結果被悟空幾人聯手降服,到後來他見紅孩兒天資聰穎、本性不壞,隻是被慣壞了,便將他留在身邊教導,一路西行至此。
“當時貧僧想著,若是直接將他送回來,他定然心有不服,說不定還會顛倒黑白,對女施主說謊,惹出更多事端。”
劉彬語氣誠懇地道,“所以便將他暫且留在身邊,想著等到了火焰山地界,再親自登門,當麵向女施主解釋清楚。如此,既能避免誤會,也能讓女施主親眼看到,聖嬰這孩子平安無事,且有所長進。”
鐵扇公主聽著,臉上的神色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戒備,變成了羞愧。
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兩團淡淡的紅暈。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的。
紅孩兒這孩子,天賦異稟,年紀輕輕便修成了三昧真火,本領高強。
但也正因為如此,被她這個做孃的慣得無法無天,驕縱任性,誰也不服,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以前在這翠雲山,便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連山裏的妖怪都怕他三分。
所以,劉彬說的話,十有**是真的。
自己這個兒子,確實做得出這種事來。
想到這裏,鐵扇公主更是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兒子想吃人家的肉,人家非但沒有計較,反而還一路照顧,把兒子養得白白胖胖的。
結果自己這個當孃的,一見麵就給人家甩臉色……
但她畢竟是羅剎族的公主,身份尊貴,性子也有些嬌蠻,平日裏高傲慣了,讓她低頭認錯,實在是有些拉不下臉來。
她隻能微微低下頭,嘟著嘴,聲音細如蚊蚋,含含糊糊地道:“那就……那就多謝長老將我孩兒照顧得如此……如此健壯了……”
說完,她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了紅孩兒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
臭小子!都怪你在老孃如廁的時候離家出走,惹出這些禍事來,害得老孃今日顏麵盡失!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
紅孩兒被母親這一眼瞪得脖子一縮,心裏直打鼓。
不是……娘親剛纔不是還溫柔得很嗎?抱著自己哭得稀裡嘩啦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母愛就這麼短暫嗎?
他縮了縮腦袋,悄悄地往劉彬身邊挪了半步,心想:還是師傅身邊安全些……
劉彬將鐵扇公主的反應看在眼裏,心中暗暗好笑。
這鐵扇公主年齡應該不小了,卻還如少女一般任性嬌嗔。
不過劉彬也不點破,隻是笑道:“女施主言重了。聖嬰這孩子聰明伶俐,根骨奇佳,貧僧也很是喜歡。這一路上有他作伴,倒也多了不少樂趣。”
鐵扇公主聞言,心中稍稍好受了些,對劉彬的印象也更好了幾分。
這和尚,倒是很寬厚大度呢。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羞赧,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道:“諸位遠道而來,又一路照顧我家聖嬰,妾身理應盡地主之誼。請進洞府一敘,也好讓妾身略備薄酒,聊表謝意。”
劉彬雙手合十,笑道:“那就叨擾了。”
眾人便跟著鐵扇公主,往芭蕉洞內走去。
這芭蕉洞,從外麵看隻是一個普通的山洞,但走進裏麵,卻是別有洞天。
石壁上雕刻著精美的浮雕,描繪的是些仙山樓閣、奇珍異獸,栩栩如生。
整座洞府仙氣繚繞,靈氣充沛,果真是修仙之人的居所。
眾人分賓主落座。
鐵扇公主坐在主位,紅孩兒坐在她身邊。劉彬幾人依次坐在客座,九月依舊黏在他身邊,敖烈則瞥了九月一眼,默默坐在劉彬另一側。
這時,鐵扇公主看了一眼豬八戒。
隻見這獃子從進門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桌上的仙果,肚子還時不時發出“咕嚕嚕”的響聲。那副饞樣,就差沒把“我想吃”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鐵扇公主忍不住莞爾一笑,心想這和尚隊伍裡,倒是什麼人都有。
她輕咳一聲,吩咐道:“翠兒,讓廚房準備飯菜。葷素都要有,多準備些。”
翠兒領命而去。
劉彬聞言,挑了挑眉,笑道:“女施主倒是知道我們師徒的喜好。”
鐵扇公主淡淡道:“長老破戒吃肉的名聲,三界之中誰人不知?妾身雖久居深山,卻也略有耳聞。”
劉彬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反而得意道:“那正好,貧僧就不客氣了。”
不一會兒,飯菜便陸續端了上來。
還真是什麼都有——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腿,清蒸的鱸魚,紅燒的排骨,燉得酥爛入味的牛肉(牛魔王沒意見)。
還有各色山珍海味,擺了滿滿一大桌。素菜也不少,清炒的時蔬,涼拌的筍絲,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
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八戒一看這陣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流出來,連連搓手道:“哎呀呀,嫂子真是太客氣了!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話雖這麼說,他的手已經伸向了那隻最大的羊腿。
“啪!”
悟空一筷子敲在他手上,沒好氣地道:“獃子!主人家還沒動筷呢,你急什麼?”
八戒訕訕地縮回手,嘟囔道:“俺老豬這不是餓了嘛……”
鐵扇公主笑道:“無妨,諸位請隨意,不必拘禮。”
她話音剛落,八戒便迫不及待地抓起羊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贊道:“好吃!好吃!嫂子的廚子手藝真不錯!”
劉彬也不客氣,夾起一塊牛肉放入口中咀嚼,連連點頭:“嗯,確實不錯!這牛肉燉得酥爛入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敖烈坐在他旁邊,見他吃得急,便倒了杯茶遞過去,輕聲道:“慢點吃,別噎著。”
劉彬接過茶杯,沖她笑了笑,眼神溫柔。
她見劉彬嘴角沾了些醬汁,便拿起帕子,自然地幫他擦了擦。
劉彬任由她擦拭,嘴角含笑,低聲道:“還是小白貼心。”
敖烈耳根微紅,嬌嗔了他一眼,沒說話。
悟清和悟凈倒是吃相斯文,細嚼慢嚥,不慌不忙。六耳獼猴隨意挑了幾塊肉和果子,嘗了嘗便放下筷子,拿起酒壺自斟自飲。
悟空對肉食沒有興趣,拿了個桃子啃著,紅色的眼眸轉了轉,又拿起酒壺倒了杯酒。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悟空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猴臉上的毛都炸開了,舌頭伸得老長,
“嘶哈~”
劉彬看得好笑,心想這空空明明酒量不行,還偏偏愛喝酒。
悟空辣得齜牙咧嘴,但過了一會兒,又端起酒杯,再喝一口。
這次倒是有了準備,雖然還是辣得直皺眉,卻沒有再吐舌頭,反而砸吧砸吧嘴,品了品滋味,嘿嘿笑道:“好酒!夠烈!”
劉彬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這猴子,酒品好像也一般來著。
一時之間,這常年冷清的芭蕉洞,難得地熱鬧了起來。
觥籌交錯,笑語歡聲。
鐵扇公主一邊給紅孩兒夾菜,一邊詢問著這些日子他在路上的見聞。
“路上可有什麼危險?”
“有沒有受傷?”
“你師父對你好不好?”
“有沒有餓著凍著?”
紅孩兒一一作答,都是說劉彬給他仙丹,猴子叔教他武藝之類的事,讓鐵扇公主對劉彬的好感又多了幾分,目光愈發柔和。
說到有趣處,還繪聲繪色地比劃起來。
“對了對了,九月雖然笨手笨腳的,但她會變戲法,能變出好多好吃的!不過她總是偷吃,被師父抓到好幾次,嘿嘿……”
九月在一旁聽了,不滿道:“喂喂喂,小紅你說話注意點!誰笨手笨腳了?誰偷吃了?像我這種美少女的事能叫偷吃嗎!”
眾人哈哈大笑。
紅孩兒也跟著笑,紅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他偷偷看了一眼劉彬,又看了一眼悟空、八戒、敖烈他們,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
這……就是家人的感覺嗎?
他以前總覺得,家人就隻有娘親。
牛魔王雖然是他爹,但常年不在家,他感受不到多少父愛。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家人好像可以有很多很多。
想到這裏,紅孩兒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他放下筷子,看向鐵扇公主,問道:“娘,爹爹呢?他在哪裏?”
此言一出,洞府內的氣氛陡然一變。
原本熱鬧的氛圍,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了下來。
鐵扇公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中的筷子也停在半空中。
片刻後,她放下筷子,冷哼一聲,俏臉上浮現出一抹怒意和幽怨,淡淡道:“你那父王?嗬,還不知道和哪個狐狸精在哪兒逍遙快活呢!”
紅孩兒聞言,沉默了下來。
他低下頭,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失落。
莫非……這些日子,爹爹一次都沒回來看過娘親嗎?
他知道爹爹納了一房小妾,就是積雷山摩雲洞的玉麵狐狸。他也知道,爹爹很喜歡那個狐狸精,常常去她那裏住。
可他一直以為,爹爹隻是有了新歡,並沒有忘記舊愛。
但……整整兩年不歸家,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他還不如師傅呢!
師傅雖然也花心但也不曾忘了舊人,也常用那個瞬移的神通回去看看女王還有那個什麼百花羞公主,問問她們近況,給她們送些東西。
想到這裏,紅孩兒心中對牛魔王生出了幾分不滿。
八戒正啃著雞腿,聽到這話,抬起頭,油光滿麵的臉上滿是同情,脫口而出道:
“原來嫂子是個孤寡婦人啊?那俺老豬吃這麼多,不會讓嫂子心疼吧?”
話音未落,悟空便一巴掌輕輕拍了拍他的嘴,低聲罵道:“吃你的吧!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八戒嘟囔道:“俺老豬這不是替嫂子心疼嘛……”
鐵扇公主聞言,卻是輕笑一聲道:“這位豬長老不必擔心。我鐵扇雖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但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她頓了頓,解釋道:“我常年收火焰山附近百姓的供奉,替他們扇滅山火。每扇三次,便能讓那火焰山熄滅一年。百姓們感激,便會送來些糧食果蔬、金銀財物。雖不算富裕,卻也衣食無憂。”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感慨。
沙僧感慨道:“原來嫂夫人也是行善積德之人,悟凈甚是敬佩!”
“不算什麼,舉手之勞罷了!”
鐵扇公主擺了擺手,謙虛了幾句。
劉彬也是暗嘆,這鐵扇公主還是個忠厚人啊!比原著裡溫柔多了。
也是,原著裡鐵扇公主以為見不到紅孩兒了再加上牛魔王的冷落才會對悟空百般刁難,最後鬧到整個三界都出手降伏牛魔王一家的地步。
你說是怪孫悟空非要借芭蕉扇呢,還是怪牛魔王一家把小事給鬧大了呢?
好像都有責任吧。
不過還好,因為自己把紅孩兒留下來,讓他們一家團聚,鐵扇公主的態度也因此好了不少。
這時,鐵扇公主又看向角落裏堆放著的幾隻大箱子,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冷笑,淡淡道:
“而且,那個狐狸精還年年派人給我送金銀綢緞來。嗬,無非就是想堵住我的嘴,讓我不能責怪她霸佔著老牛不放罷了。”
“切,我纔不稀罕!那些東西,我都讓人堆在角落裏,動都沒動過。那老牛不回來纔好呢,落得個清靜!”
她說著,目光掃過那些箱子,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嘴上說得硬氣,可心裏,終究還是在意的。
她又瞥了一眼九月,意有所指地道:“哼,那些個狐狸精,沒一個好東西!”
九月正埋頭吃肉,聽到這話,抬起頭,嘴裏還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臉茫然。
不是……這咋還種族歧視呢?
她好不容易把嘴裏的肉嚥下去,委屈巴巴地嘟囔道:“我、我又沒勾引人……我就是喜歡吃肉而已嘛……”
對她來說,什麼男人的陽氣,什麼采陽補陰,哪有天天吃飽飯來得實在?
以前在平頂山裏的時候,三天餓九頓的。自從跟了劉彬,頓頓有肉吃,天天能吃飽,這日子簡直賽過活神仙!
男人?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除非……長得和劉彬一樣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