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隻是覺得陽光比往常烈了些,眾人也沒太在意。
但越往前走,溫度便越高,彷彿從春天一下子跳進了酷暑,又彷彿置身於一座巨大的火爐旁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焦灼的氣味,連呼吸都覺得嗓子發乾。
九月靠在劉彬懷裏,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銀髮黏在臉頰上,整個人無精打採的。
她解開領口的釦子,用手扇著風,有氣無力地道:“好熱啊……爹,這裏是哪兒啊?怎麼跟進了蒸籠似的?”
劉彬也覺得熱,但他的肉身畢竟比九月強得多,倒還能忍受。
“我想想……這裏恐怕是……”
他抬頭望瞭望前方,隻見遠處的天際,隱隱泛著一片紅光,如同晚霞,卻比晚霞更加熾烈刺目。
他眉頭微皺,正要說話,忽然注意到身後的紅孩兒有些異常。
隻見這紅髮少年腳步輕快,臉上非但沒有半分不適,反而帶著一抹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時不時往前方眺望,彷彿在期盼著什麼。
悟空也注意到了紅孩兒的異常,好奇地問道:“好侄兒,你怎麼了?看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紅孩兒嘿嘿一笑,抬手指向前方,聲音中滿是興奮:“猴子叔,再往前麵走個幾十裡,就到火焰山啦!我孃的翠雲山芭蕉洞就在那附近!”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紅孩兒繼續說道,眼中滿是得意之色,如數家珍般介紹道:
“那火焰山寬有八百裡,乃是去往西方的必經之路。山上常年覆滿烈焰,熊熊燃燒,終年不熄。凡人莫說過去,便是靠近十裡之內,便要被烤成肉乾了!越往裏走便越熱,中心處更是連金石都要熔化!”
劉彬聽了,心中瞭然,暗道:果然到火焰山了。
悟清皺了皺眉,黑黝黝的臉上滿是疑惑,甕聲甕氣地問道:“師兄,這好端端的山裏,怎會生出這般大火?更是燒了八百裡之廣?莫非是哪位火道大能所為?”
“噗嗤!”
這話一出,劉彬和六耳獼猴同時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顫抖,努力憋著笑。
劉彬熟知《西遊記》劇情,自然知道這火焰山的來歷——五百年前孫悟空大鬧天宮,踢翻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爐,幾塊爐磚帶著餘火落入凡間,便化作了這八百裡火焰山。
而六耳獼猴善聆聽,知曉前後因果,自然也清楚這火焰山的“罪魁禍首”是誰。
兩人對視一眼,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悟空,齊齊低下頭,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悟空火眼金睛,見師父和老六這副模樣,心中疑惑,抓了抓黃毛,問道:“師父,老六,你們笑什麼呢?”
劉彬連忙擺手,努力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沒什麼沒什麼。為師隻是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與你無關。”
六耳也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對,我也是。你別多心。”
悟空狐疑地看了兩人一眼,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也說不上來,隻好作罷。
這時,紅孩兒挺起胸膛,滿臉自豪地說道:“沒關係!不勞師父和猴子叔費心!”
他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朗聲道:“我娘鐵扇公主,她有一柄芭蕉扇,一扇便能熄滅這火焰山的火!咱們去翠雲山芭蕉洞尋我娘,借了扇子,便可安然過山了!”
眾人聞言,紛紛鬆了一口氣。
有辦法就好。
九月卻忽然從劉彬懷裏探出頭來,歪著腦袋,古靈精怪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疑惑,問道:
“等等!我記得芭蕉扇不是太上老君的法寶嗎?怎麼你娘也有一把?”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一般,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莫非……你娘和老君……”
話說到一半,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眼中滿是促狹和八卦之色。
眾人也被她這話勾起了好奇心,齊刷刷地看向紅孩兒。
紅孩兒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怒道:“你胡說什麼!”
劉彬白了九月一眼,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沒好氣地道:“別想些亂七八糟的好不好?”
九月捂著腦門,委屈地嘟起了嘴。
劉彬解釋道:“老君那把芭蕉扇是扇火的,乃太陽之精葉所化,屬陽;鐵扇公主那把是滅火的,乃太陰之精葉所化,屬陰。這兩把扇子雖然都叫芭蕉扇,但一陰一陽,一火一水,根本就不是同一把。”
他頓了頓,又道:“說白了,芭蕉扇隻是一種法寶的統稱罷了。天地初開時有幾株靈根芭蕉,分結陰陽二葉,被不同的仙人得去,煉成了不同的法寶。老君得的是陽葉,鐵扇公主得的是陰葉,僅此而已。”
九月聞言,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
紅孩兒瞪了她一眼,紅色的眸子裏滿是不善,警告道:“你以為什麼?”
“啊哈哈哈……沒有沒有,剛才隻是開個玩笑嘛~”
九月訕訕一笑,縮回劉彬懷裏,不敢再說話了。
悟空聽了,紅色的眼睛轉了轉,拍手笑道:“既如此,那便去翠雲山芭蕉洞,尋那鐵扇公主借扇子便是!正好,俺老孫也想見見這位嫂嫂哩!”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紅孩兒的肩膀,笑道:“大侄子離家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娘親了。”
紅孩兒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自從在號山被劉彬收服,跟著取經隊伍一路西行,他便再也沒有和母親聯絡過。
算起來,也快一年了。
娘親……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一個人住在芭蕉洞裏,爹爹又常年在外麵和那玉麵狐狸廝混,不歸家。
娘親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一定很孤單吧。
想到這裏,紅孩兒心中湧起一股愧疚和思念,默默地點了點頭。
劉彬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便先去芭蕉洞吧。願意借扇便借,不願意借也無妨。小紅離家這麼久,總該和母親報個平安,也算是母子團圓了。”
紅孩兒抬起頭,看著劉彬,眼中閃過一抹感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嗯”了一聲。
劉彬笑了笑,正要讓悟空駕筋鬥雲帶大家去翠雲山,忽然心中一動。
等等。
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個神通沒用過呢。
那日在女兒國抽獎得到的大威天龍金身佛像,他一直沒機會施展。如今正好藉此機會,試試這神通的威力!
想到這裏,劉彬嘴角勾起一抹躍躍欲試的笑容,對眾人說道:“且慢!”
眾人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
劉彬雙手叉腰,下巴微揚,一臉神秘兮兮的表情,得意道:“這次讓為師來裝個……咳咳,讓為師帶大家過去吧。我能把大家都直接帶到翠雲山。”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
八戒撓了撓大耳朵,狐疑道:“師父,您又悟出什麼神通了?”
悟空紅色的眼睛眨了眨,也好奇地看著劉彬。
劉彬也不解釋,隻是嘿嘿一笑,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莊嚴肅穆起來。
他雙手合十,周身佛光湧動,月白色的僧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磅礴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令周圍的空間都微微震顫起來。
眾人被這股氣勢逼得後退了幾步,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劉彬雙目微睜,眼中金光閃爍,口中緩緩吐出四個字——
“大——威——天——龍!”
話音未落,天地變色!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劉彬身上衝天而起,直衝雲霄,將方圓百裡的雲層都染成了金色!
眾人被這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紛紛舉起手臂遮擋。
待光芒稍斂,眾人放下手臂,睜開眼——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尊萬丈高的金身佛像,屹立在天地之間!
那金身佛像通體如同琉璃鑄就,金光萬道,威壓天地。
佛身魁梧雄壯,肌肉虯結如龍,線條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但與尋常佛像不同的是,這金身佛像身上的僧衣歪歪斜斜地披著,露出一半胸膛,衣襟敞開,顯得放蕩不羈。
而佛像的麵容,更是與劉彬一模一樣——劍眉星目,嘴角掛著一抹痞痞的笑容,眼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神色。
哪有半分佛陀的莊嚴肅穆?分明就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劉彬!
但那金身散發出的力量波動,卻是實打實的恐怖。
萬丈佛身頂天立地,周身環繞著金色的佛光,一圈圈向外擴散,所過之處,虛空都泛起了漣漪。
光是站在那裏,便有一種鎮壓諸天的威勢,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八戒仰著頭,嘴巴張得老大,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結結巴巴地道:“師、師父……您這、這是什麼神通?太、太嚇人了吧!”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喃喃道:“縱使是如來佛祖,恐怕法力也就如此了吧?”
沙僧也是滿臉震撼,手中的降妖寶杖差點沒握住。他抬頭仰望著那尊萬丈金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悟清眼中閃過一抹敬畏:“師父這神通,當真是佛門無上**。”
紅孩兒也看呆了。他雖然見過不少大能,但如此震撼的神通,還是頭一回見到。這萬丈金身散發出的威壓,比他那便宜老爹牛魔王還要強出不知多少倍。
九月更是嚇得九條尾巴全部炸了毛,緊緊抱住劉彬本體的腿,瑟瑟發抖。
六耳獼猴雖然早就知道金蟬子曾經的不凡,但親眼見到這萬丈金身,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在場眾人中,唯有悟空還算鎮定。
他畢竟是大鬧過天宮的齊天大聖,見過不少大場麵,法天象地他自己也會,雖然威勢不如師父這金身佛像,但也不至於被嚇住。
他紅色的眼睛裏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化作了好奇,仰頭看著那萬丈金身,朗聲問道:
“師父,你這莫非是和法天象地類似的神通?”
化作金身佛像的劉彬低頭看著自己巨大的雙手,也是滿臉新奇。
他能感受到體內湧動的磅礴力量,那力量浩瀚如海,彷彿一拳便能打碎星辰,一腳便能踏裂大地。
他握了握拳頭,虛空便是一陣震蕩,嚇得天上的飛鳥紛紛驚散。
“差不多吧!”
劉彬的聲音從金身佛像中傳出,如同洪鐘大呂,在天地間回蕩,震得眾人耳朵嗡嗡作響,
“不過我這招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來,快上來,咱們該走了!”
說著,他俯下身,伸出巨大的金色手掌,攤在眾人麵前。
眾人麵麵相覷,猶豫了一下,還是紛紛跳上了那隻巨大的手掌。
八戒小心翼翼地踩了踩腳下的“掌心”,感受到那結實堅硬卻又溫熱的觸感,嘖嘖稱奇道:“師父,您這手掌,比俺老豬的床還寬敞哩!”
劉彬沒理他,等所有人都上了手掌,便小心翼翼地將手掌合攏,把眾人護在掌心之中,然後站起身來。
他這一站,視線瞬間拔高,原本高聳的山峰,此刻在他眼中不過如同小土丘一般。一眼望去,方圓數百裡的景色盡收眼底。
這種感覺……真TM爽!
兩年就從凡人練到這般與如來、老君比肩的大能水平,其他修仙主角做得到嗎!
不好意思,係統。
我承認剛得到你的時候聲音有點大!
係統:【切】
劉彬辨認了一下方向,找到了西南方的翠雲山,便邁開了腳步。
一步。
砰!
大地劇烈震動了一下,彷彿地震一般。
地麵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但在劉彬刻意的控製下,山體沒有崩塌,地麵沒有裂開,隻是微微震蕩了一下,揚起了些許塵土。
百裡之距,一步跨越。
劉彬如同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一步一步地朝翠雲山走去。
每一步都跨出百裡之遙,大地在他腳下微微震顫,卻又不至於造成破壞。
遠處的飛禽走獸被這天地異象驚得四散奔逃,山林中的妖怪們紛紛探出頭來,看著那尊從遠處走來的萬丈金身,嚇得魂飛魄散,跪伏在地,不敢動彈。
站在劉彬手掌上的眾人,扶著那如同柱子般的手指,探頭往下望去。
隻見大地在腳下飛速後退,山川河流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卷,在眼前鋪展開來。
眾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一個念頭。
“師父有這本事……真的還有必要去西天取經成佛嗎?”
“他這神通,怕是已經比真佛還要厲害了吧!”
……
而劉彬這一番動靜,自然也驚動了三界。
天庭,淩霄寶殿。
玉皇大帝端坐在龍椅上,正聽著太白金星稟報下界事務,忽然整個大殿微微震顫起來,杯中的瓊漿玉液盪起了層層漣漪。
玉帝眉頭一皺,放下酒杯,沉聲問道:“怎麼回事?下界何人弄出這般動靜,竟連天庭都震動了?”
太白金星連忙讓千裡眼順風耳檢視。
片刻後聽到二人稟報,臉色微變,躬身稟道:
“啟稟陛下,乃是那取經人唐三藏,不知施展了何等神通,化作萬丈金身,正大步行走於火焰山地界。這震動,便是他腳步所致。”
“又是他?”
玉帝聞言,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隨即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道:這和尚,又搞出什麼新花樣來了?
每次這和尚搞出點什麼動靜,都讓他這個三界之主頗為頭疼。
這金蟬子,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不過麵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玉帝輕咳一聲,正色道:“取經人乃佛門大事,既然弄出這般動靜,天庭也不好不聞不問。哪位愛卿願下界檢視一番?”
話音剛落,殿下便跳出一個少年身影。
正是三太子哪吒。
“陛下!臣願往!”
哪吒眼中滿是興奮之色,躍躍欲試地暗想道:我倒要看看,那唐僧又弄出了什麼好玩的!
玉帝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哪吒和劉彬也算相識了,讓他去正合適,便點頭道:“準奏。三太子帶一隊天兵下界檢視,務必問明緣由,速去速回。”
哪吒抱拳領命,興沖沖地便要往外走。
一旁的沒塔天王李靖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自從青牛精那一難,他的寶塔被青牛精的金剛琢收走之後,便再也沒找回來。
沒了寶塔,他這個“托塔天王”便名不副實,在天庭的地位一落千丈。
從那以後,不管哪吒要做什麼,他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動輒教訓兒子了。畢竟沒了寶塔,他拿什麼鎮住這個三太子?
哪吒麵無表情地瞥了父親一眼,也不理會,徑直出了淩霄寶殿,點了一隊天兵,駕著風火輪,往凡間飛去。
……
靈山,大雷音寺。
如來佛祖端坐於九品蓮台之上,正為三千諸佛、五百羅漢、八大金剛、無邊菩薩講經說法。天花亂墜,地湧金蓮,梵音裊裊,佛光普照。
忽然,整座大雷音寺微微震顫了一下。
諸佛菩薩齊齊停下聽經,麵麵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如來佛祖緩緩睜開慧眼,眸中金光一閃,透過重重虛空,望向下界。
他看到了那尊萬丈金身佛像,正大步行走於西牛賀洲的大地之上。
那金身的模樣,赫然便是他的二弟子——金蟬子。
如來佛祖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啊。
越強越好。
他暗暗點頭。
這徒兒確實沒有讓他失望,一路西行,修為突飛猛進,如今竟然連這等無上神通都掌握了。
有這等本事,將來代理佛祖之位,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不過,麵子上還是要裝一裝的。
如來佛祖收斂了笑容,麵上恢復了那副慈悲莊嚴的神色,緩聲說道:“下界取經人弄出些動靜,雖是好事,卻也驚擾了三界。四大金剛。”
四尊身材魁梧、麵目威嚴的金剛尊者齊齊出列,雙手合十,躬身道:“弟子在。”
如來淡淡道:“爾等且去檢視一番,看那取經人有何需要,若不妨礙劫難,可暗中相助。”
“謹遵我佛法旨!”
四大金剛齊齊應聲,化作四道金光,往凡間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