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塔天王的臉色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那隻握了數千年寶塔的手,此刻空蕩蕩的,一時之間竟有些不適應。
“你——!”
他猛地抬頭,指著下方的青牛精,手指都在發抖,聲音裡滿是驚怒。
青牛精接住落回手中的金剛琢,在指尖轉了兩圈,得意洋洋地仰頭大笑:“哈哈!托塔天王,你這寶塔我早就有所耳聞,今日便歸我了!”
托塔天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幾分恐懼地瞥向了站在一旁的哪吒。
此時哪吒也正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正是這種平靜,讓托塔天王的後背冷汗直冒。
完了!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塔沒了。
他用來鎮哪吒的塔,沒了。
托塔天王李靖,自從得了這八寶玲瓏塔,此塔能鎮妖邪,也能鎮哪吒。
數千年來,他時刻塔不離手,吃飯睡覺都帶著,就是怕哪一天哪吒翻舊賬,找他算賬。
如今塔沒了,他拿什麼鎮哪吒?
托塔天王的腦子飛速運轉,已經開始盤算遺書該怎麼寫了!
他越想越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而哪吒呢?
哪吒確實注意到了托塔天王的塔沒了。
他看著父親那張驚恐萬狀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想笑。
倒不是嘲笑,而是那種“我沒了兵器你也沒了塔”的平衡感。
哪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把那股想笑的衝動壓了下去。
西遊記的哪吒畢竟不是後世一些作品裏那個“魔丸”轉世的混世魔王。
他恨過李靖,怨過李靖,甚至在無數個深夜裏想過要找他算賬。
但時間太久遠了,他也差不多放下了。
如今他看著李靖那副驚恐的模樣,心中更多的是一種玩心。
心想,要不就裝作麵無表情的樣子逗逗他?
雲頭上,鄧化、張蕃二雷公站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嘀咕。
“幸好咱倆反應快,”鄧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剛纔看勢頭不對,立馬收了兵器,假若被他套將去,咱們拿什麼回見天尊?”
張蕃連連點頭,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那圈子邪門得很,連哪吒三太子的兵器都能收,咱們那點雷錘電鑿,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噓——小聲點,別讓李天王聽見了。”
“聽見了又咋的?他連塔都沒了,還有心思管咱?”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縮了縮脖子,決定接下來的戰鬥堅決不出手。
悟空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暗笑不止。
他嘴角往上翹了翹,又趕緊壓下去,不行,現在還不能笑。
他走到哪吒身邊,一臉輕鬆地笑道:“三太子莫惱,那妖怪的法寶確實厲害,咱們從長計議。”
哪吒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好意思說?你早知道他有這寶貝,故意不告訴我?
悟空裝作沒看見,拉著哪吒就往雲上走:“走走走,先回去商量商量。”
哪吒被他拽著,回頭看了一眼下方的青牛精。
那牛妖正得意洋洋地舉著金剛琢,朝他們揮手告別,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哪吒咬了咬牙,沒有掙紮,跟著悟空上了雲頭。
青牛精見他們都走了,嘿嘿一笑,將金剛琢往手腕上一套,轉身大步走回洞府。
推開洞門,他愣住了。
劉彬正站在門內,笑眯眯地看著他。
“喲,回來了?”
青牛精還沒反應過來,劉彬已經伸手,一把將金剛琢從他手腕上擼了下來。
“你——”
青牛精瞪大眼睛,還沒說出話來,劉彬另一隻手已經從懷裏掏出了乾坤袋,念動咒語,往金剛琢上一照。
隻見那白森森的圈子上光芒一閃——哪吒那成千上萬的兵器、托塔天王的玲瓏寶塔,紛紛從圈子裏飛出來,像一條長龍,被吸進了乾坤袋裏。
劉彬越收越開心,這裏麵每一把都是好兵器啊,以後遇到妖怪可以挑釁一句“武器的儲備足夠嗎?!”
你丫挺熟練的啊!不是第一次坑法寶了吧?!
青牛精看得目瞪口呆。
劉彬收了兵器,又把金剛琢往青牛精手裏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錯不錯,合作很愉快啊!”
青牛精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金剛琢,圈子裏還留著一些兵器,那是劉彬答應給他的另一半戰利品。
為什麼隻在這種方麵那麼講信用啊喂?!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金剛琢套回手腕上,嘟囔道:“你這傢夥,是想故意把事鬧大啊?”
劉彬一臉無辜:“怎麼會鬧大呢?你是誰啊?你可是太上老君的坐騎,還有著堪稱史上最強的法寶金剛琢的妖聖啊!區區天兵天將,誰能奈何得了你?”
青牛精一聽這話,心裏頓時美滋滋的,挺起胸膛,得意地道:“那是!不是我吹,除了老君之外,本大王還沒怕過誰呢!”
“就是就是!”劉彬一把攬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走走走,咱們再去吃點好吃的,替你接風洗塵!”
唐僧幫妖怪接風洗塵?這事兒可真新鮮啊!
兩人親熱地肩搭著肩,說說笑笑。
而紅孩兒還站在門後,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洞外,不知在想什麼。
“那小孩兒怎麼了?”青牛精注意到了,小聲問。
劉彬朝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沒什麼,你要是見到和你一樣是牛精但神通比你強的妖怪也會有這種反應。”
“……這小子不會做什麼傻事吧?要不要管管?”
劉彬搖頭道:“不用,孩子的世界有自己的邏輯,沒必要乾預太多。如果他解決不了的話我再出手就行了。”
畢竟這也是孩子成長的一部分嘛。
而紅孩兒心裏的確莫名有些煩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就是覺得……那個打扮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娃娃”好厲害,比自己厲害多了……
哪吒的故事他早就聽過,也確實因為有些相似之處,所以從小就把哪吒當做自己的對手。
可如今見到哪吒本人的本事,他才知道什麼叫做雲泥之別!
紅孩兒的手下意識得握緊了些。
……
卻說孫悟空帶著哪吒上了雲頭,哪吒走到李靖麵前,抱拳行了個軍禮,假裝聲音平淡地道:
“父王,那妖魔果真厲害。先是與我交手不分上下,後來使出法寶,縱我六般兵器,以降妖法力變化萬千,還是被他盡數收走。”
若是平時,托塔天王必然要責罵幾句——“出師不利”“丟了天庭的臉”之類的話,他張嘴就來。
可今日,他沒了塔。
他渾身不自在,感覺像是沒穿衣服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看他的笑話。
他咳嗽了一聲,努力維持著威嚴,聲音卻溫和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無妨,此事不怪我兒。那妖怪的法寶非同小可,非戰之罪。”
眾人能明顯聽出,托塔天王在“我兒”上加重了語氣。
旁邊的天兵天將們都麵麵相覷。
為了活命連兒子都叫出來了嗎?!
向來嚴苛威嚴、動輒訓斥下屬的托塔天王如今居然這麼溫和?
有個新來的天兵小聲問旁邊的老兵:“李天王這是怎麼了?被妖怪嚇著了?”
老兵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父愛如山!”
“父愛如山?那以前怎麼不見天王如山?”
“以前那是……山體滑坡罷了!”
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