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何情況?”
但見一老叟,手持柺杖,銀須飄飄,不知何時已立於丈外。
他盯著地上妖屍,一雙老眼瞪得溜圓,滿是不可思議。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受玉帝敕令、時常下界救苦救難的太白金星。
此刻他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劇本不對啊!
原是聽聞西天取經人今日途經雙叉嶺,合該有此一劫,遭那寅將軍擄去。
他閑來無事,便主動攬了這救人的差事,一來賣佛門個人情,二來也好下界活動活動筋骨。
沒辦法,天庭太無聊了,難得有些新花樣玩玩,可不得湊湊熱鬧。
當然了,像五百年前那大鬧天宮的臭猴子就算了吧。
天庭有不少神仙到現在還後怕呢。
要不是有觀音菩薩作保,玉帝還真不一定同意放孫悟空出來。
萬一天庭再被打一遍呢!
隻不過目前的情況跟太白金星想的不太一樣。
誰曾想,他這“救兵”還未登場,妖怪倒先躺下了?
太白金星仰頭望向雲端,聲音帶著幾分不悅:“六丁六甲!此乃何意?為何搶我……咳咳,為何擅自動手?!”
雲層中傳來一陣支吾,六丁六甲的聲音透著尷尬:“金星……此事……說來著實有些難以啟齒……”
方纔劉彬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偷吃雞腿、哄騙妖怪、暴起發難,乃至最後對著屍體琢磨皮子能賣幾個錢……
他們看得是真真切切,此刻隻覺得三觀盡碎。
太白金星更疑:“有何難以啟齒?”
空中沉默片刻,才幽幽傳來一句:“金星……敢問如今佛門的清規戒律……可是改了章程?”
“啊?”
……
靈山,大雷音寺。
金色佛光普照,如來佛祖端坐九品蓮台,正宣講妙法。
忽地,他心念微動,宏大的講經聲稍頓,一雙慧眼望向東方,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天道軌跡,似生微瀾……”
他指掐蓮花,默運神通推演,卻隻覺那變數如霧裏看花,朦朧難辨。
沉吟片刻,佛祖復又閉合雙目,法相莊嚴。
天道無常,自有其理。若真有變數,亦是定數使然,強求反落了下乘。
總之就是,不必管他。
……
且說劉彬打發走了隨從與白馬,獨自一人扛著九環錫杖,行走於崇山峻嶺之間。
他心情頗佳,竟扯著嗓子唱起了即興改編的歌:
“剛翻過了幾座山嘿!”
“又越過了幾條河!”
“這魑魅魍魎他孃的咋就這麼多!”
“呔!吃俺老劉一杖,教你見閻羅!”
歌聲粗獷,調子跑得能拐到流沙河去,驚起林間飛鳥一片。
行走約半日,荒無人煙。
古時山路崎嶇難行,荊棘遍佈,劉彬仗著新增的幾點力氣,揮動禪杖開路,倒也勉強能行。
他此刻頗有些苦中作樂的灑脫,既然回不去了,那便在這神魔世界,闖出個名堂來!
至於滿天神佛是否會察覺此“唐僧”非彼“唐僧”……
劉彬撇撇嘴:“無所吊謂!”
他如今可是如來二弟子金蟬子的轉世,西天取經的欽定人選,更是解救孫悟空脫困的關鍵。
佛門投入如此多資源,豈會因他“性情大變”就輕易換人?
隻要他不公然背叛佛門,些許“小節”,想必那些大人物也隻能睜隻眼閉隻眼。
這簡直是天胡開局!
正當他美滋滋地盤算著未來如何“酒肉穿腸過,屬性身上漲”時,側旁灌木叢中忽地傳來一聲惡風!
“吼!”
一頭斑斕猛虎猛地竄出,體壯膘肥,目露凶光,血盆大口張開,腥氣撲麵而來,顯然是將劉彬視作了盤中餐。
“叫你媽叫!”
劉彬經過寅將軍一役,膽氣已壯,見猛虎撲來,非但不退,反而迎上前去,側身閃過來勢,飛起一腳,正踹在猛虎腰腹之間!
這一腳勢大力沉,竟將那數百斤的猛虎踹得淩空翻轉,重重砸在地上,嗚咽一聲,便再不動彈。
嗯,年輕虎就是好,倒頭就睡。
劉彬謹慎上前,用錫杖又用力捅了捅虎軀,毫無反應。
“嘿,睡得真死。”他咧嘴一笑,眼中放光。
“正愁晚上沒著落,你這外賣就送上門了?西遊世界的服務挺周到啊,先送貨後點單?”
他搓著手,圍著“睡美虎”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俯身抓住虎腿,將其下半身掀起來一看。
“哎喲!還是個帶把的?”劉彬樂了,“不錯不錯,能多嘗個部位了。”
他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看到香噴噴的烤虎排、燉虎骨。
但很快,現實給他潑了盆冷水——沒火!
難不成學貝爺生吃?
劉彬不禁扶額嘆息:“唉,到底是神話世界,光有膀子力氣,不會法術還是諸多不便啊。”
看來隻能先拖著這死虎走,等到了五行山,救出那便宜徒弟孫悟空,讓他用三昧真火來烤……
想到用神話火焰烤肉的風味,他口水差點流下來。
正當他琢磨著是扛是拖之際,一道粗獷聲音自身後傳來:
“喂!前麵的長老,你沒事吧……唉?這大蟲怎地死了?”
劉彬回頭望去,隻見山坡後轉出一條大漢。怎見得:
頭上戴一頂艾葉花斑豹皮帽,身上穿一領羊絨織錦叵羅衣。
腰間束一條獅蠻帶,腳下躧一對麂皮靴。
環眼圓睛如弔客,圈須亂擾似河奎。
懸一囊毒藥弓矢,拿一桿點鋼大叉。
端的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雷聲震破山蟲膽,勇猛驚殘野雉魂。
劉彬一見此人打扮,心中瞭然,這想必就是唐僧剛出大唐時遇見的獵戶劉伯欽了。
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當即也不行禮,隻隨意抱拳,擺出一副江湖氣派,熱絡道:
“哎呀!這位大哥,當真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啊!不知大哥高姓大名,在何處發財?可否賞臉,容小弟叨擾一番?”
“啊?”劉伯欽被這連珠炮似的話語搞懵了。
他打量著劉彬——光頭,僧衣,禪杖……是個和尚沒錯,可這做派,咋比山下的市井混混還自來熟?
他媳婦常叮囑,山中遇生人須多加提防,尤其眼前這和尚旁邊還躺著隻死透的老虎。
莫非是妖怪所化?
劉伯欽心中警惕,麵上卻不露分毫,緊了緊手中鋼叉,沉聲道:“我是這山中的獵戶,姓劉名伯欽,綽號鎮山太保。不知長老是?”
“我?”劉彬大拇指一翹,指向自己,“東土大唐皇帝親拜的禦弟,奉菩薩法旨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聖僧,唐三藏劉彬是也!”
劉伯欽聞言更懵:“聖僧?”
哪有聖僧自己嚷嚷著是聖僧的?還這般……豪放?
“咋?不像啊?”劉彬眨巴著眼,一臉坦然。
雖然他喝酒吃肉還殺生,但他覺得自己是好和尚!
見對方仍存疑慮,劉彬立刻開始“驗明正身”:“不信?你瞅瞅!”
他先把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這禪杖,菩薩給的,純金的,好看不?”
又抖了抖錦襴袈裟,“這袈裟,也是菩薩給的,價值連城!”
最後從懷裏掏出通關文牒,“再看看這個,皇上親批的護照,蓋著玉璽呢!如假包換!”
“呃呃,夠了夠了,我信了!”劉伯欽連忙擺手。
他其實不識字,但那文牒上的大紅印章看著確實唬人。
他目光又落回老虎屍體上,“那這山蟲……”
劉彬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哦,它不長眼想吃我。我能慣著它?我剛學的杖法,正好拿它練手!”
說著,還單手掄了幾下禪杖,帶起呼呼風聲,顯是膂力驚人。
劉伯欽常與猛獸搏殺,一眼便看出劉彬並非虛言,心中疑慮頓消大半,轉而生出幾分敬佩:
“長老好身手!令人佩服!”
他心想,媳婦總說和尚迂腐懦弱,不敢殺生,眼前這位聖僧卻是武德充沛,非同一般!
看來還是我老劉有見識!
劉伯欽頓覺臉上有光,熱情邀約道:“聖僧既從東土大唐來,與我是鄉裡。此間尚是大唐地界,我亦是大唐百姓,你我同食皇王水土,便是一國之人。”
“而且聖僧姓劉,我也姓劉,咱們祖上是一家人啊!”
“休要客氣,隨我到家下歇息,明早我再送你上路!”
劉彬一聽,心花怒放,馬屁立刻跟上:“好嘞!大哥果然仗義疏財,義薄雲天!小弟先行謝過!”
“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劉伯欽嘴上謙虛,嘴角卻已咧到耳根,顯然對“大哥”之稱極為受用。
“那這大蟲?”
“大哥喜歡隻管拿去!隻要管小弟一頓酒飯,便是夠了!”
“哈哈哈!好說好說!走走走,到家必當好生款待!”
劉伯欽本是豪爽性子,見劉彬如此“上道”,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煙消雲散,竟上前與劉彬勾肩搭背,宛如多年老友重逢,一路說笑著往家走去。
劉彬心中亦是暗爽。
不僅食宿有了著落,還白得一個嚮導兼保鏢,這劉伯欽性子直率,比之前那兩個戰戰兢兢的隨從相處起來痛快多了!
二人行過山坡,但見夕陽西下,餘暉映照中,一座山莊顯現於眼前。但見那:
參天古樹,漫路荒藤。萬壑風塵冷,千崖氣象奇。一徑野花香襲體,數竿幽竹綠依依。草門樓,籬笆院,堪描堪畫;石板橋,白土壁,真樂真稀。秋容蕭索,爽氣孤高。道旁黃葉落,嶺上白雲飄。疏林內山禽聒聒,莊門外細犬嘹嘹。
“倒有幾分我老家鄉下的景緻。”劉彬心生感慨。
此時,莊門內走出一老一少兩位婦人,正是劉伯欽的老母與妻子。
劉伯欽快步上前,笑道:“母親,孩兒今日歸來早,隻因結識了一位好兄弟!”
他回身引薦劉彬,“兄弟,這是家母,這是山妻。”
劉彬笑嘻嘻地拱手行禮:“老夫人安好,嫂夫人有禮!在下劉彬,這廂有禮了!”
“兄弟?”老夫人與媳婦麵麵相覷,這荒山野嶺,哪來的兄弟?
再看劉彬,雖光頭僧袍,卻與劉伯欽勾肩搭背,言談舉止毫無出家人之拘謹,著實古怪。
劉伯欽忙解釋道:“母親,媳婦,這位是奉大唐皇帝與觀音菩薩之命,往西天拜佛求經的三藏法師。既是同鄉,又在此相遇,緣分不淺,我便邀他來家歇宿,明日送他啟程。”
“真是和尚?”劉妻打量著劉彬,滿臉寫著不信。
“嘻嘻,夫人,你看你平日總說和尚如何迂腐,我這位兄弟可非比尋常吧?”劉伯欽得意地沖媳婦擠眼。
劉妻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哼!再貧嘴,今晚自個兒弄飯吃去!”
“呃……夫人息怒,為夫不敢了!”劉伯欽立馬認慫。
嘖,秀恩愛,死得快!
劉彬在一旁看得牙酸,心中哀嘆。
蒼天啊,為何偏讓我穿成個和尚!
老夫人此時開口道:“我兒,此事卻是巧了。明日恰是你父親的周忌,可否請長老多留一日,念誦幾卷經文,度脫度脫?後日再行相送。”
“這……”劉伯欽看向劉彬,麵露懇求,“兄弟,你看……”
念經?我會念個鎚子經!
說來奇怪,剛才那些唐僧的記憶裏麵好像也沒多少用來念誦的經文的,隻是觀其大略而已。
劉彬心下嘀咕,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也不好推辭。
他當即拍胸脯應承:“老夫人放心,伯欽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超度經文是吧?包在我身上!不是我吹,我會的經那可多了去了!”
反正沒指定哪部經,到時候隨便念幾句三字經便是了。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廚房內,劉伯欽卻與媳婦起了些爭執。
“啥?給我兄弟吃素?那怎麼行!”劉伯欽嗓門老大,“這可是我過命的兄弟!”
劉妻氣得擰他一把:“噓!小聲點!我是那小氣的人嗎?”
“那為何?”
“說你呆你真呆!”劉妻壓低聲音,“和尚有清規戒律,不準吃葷,隻能吃素!這是規矩!”
劉伯欽瞪大眼:“啊?真有這規矩?”他怎麼看劉彬都不像吃素的人。
劉妻斬釘截鐵:“千真萬確!這要是假的,我今晚就給你生個孩子!”
她也讀過些書,知曉外界禮法。和尚不準吃肉,這可是鐵律!
……
膳廳之內,燭火通明。
“嗯!香!這野味就該這麼烹!”
隻見劉彬踞坐席上,麵前擺滿了大盤小碗:清燉虎肉、紅燒獐子、椒鹽蛇段、燴狐狸、烤野兔,還有那切好的鹿肉乾巴。再貼心地配上一壺酒。
他左右開弓,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力量 1】
【力量 1】
【力量 1】
【防禦 1】
【防禦 1】
【防禦 1】
腦中提示音接連響起,伴著味蕾的極致享受,劉彬隻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
天知道他這些天對著青菜豆腐,嘴裏都快淡得沒味了!
“這……這怎麼可能?!”
劉妻站在廳口,看著眼前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書中鐵律,在這位“聖僧”麵前,竟如廢紙一般?
劉伯欽湊到她耳邊,嘿嘿低笑:“老婆,那生孩子的事……”
劉妻頓時麵飛紅霞,羞惱地跺腳:“滾!……等、等晚上再說!”
“得令!”劉伯欽眉開眼笑,隻覺得這位劉彬兄弟,真是他命裡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