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觀音帶著龍女，駕雲而來。
不多時，便到了六百裡鑽頭號山上空。
觀音低頭望去，隻見那火雲洞洞門大開，碎石散落一地，顯然是被砸碎的。
她掐指一算，片刻後微微嘆了口氣。
“唉，那紅孩兒倒是個好苗子，天生異稟，三昧真火已有小成……”
頓了頓，她又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惋惜：“可惜碰上了劉彬這煞星。”
龍女在一旁眨眨眼：“菩薩，您是說那紅孩兒被打死了？”
觀音：“以那劉彬的性子……”
她想起之前幾次見麵的情形，心中暗暗思忖。
那和尚看著嘻嘻哈哈，實則睚眥必報。尤其是護短的性子，比誰都厲害。紅孩兒傷了他徒弟，能有好果子吃？
她輕嘆一聲，合十道：“阿彌陀佛。既然貧僧來了，就替他誦經超度一番吧。”
說著，她就要開口唸經——
龍女卻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菩薩，先別念經了。您看，那妖王還活著呢。”
觀音一愣，往洞中看去。
這一看，她嘴角微微抽搐。
隻見洞內燈火通明，一群人圍坐在一起，正大快朵頤。
洞內，劉彬正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一手摟著白晶晶，一手拿著烤肉往嘴裏塞。
敖烈坐在他另一側，正拿著帕子給他擦嘴角的油漬。那殷勤的模樣，哪裏像徒弟伺候師父？分明是小媳婦伺候相公。
更離譜的是，紅孩兒也在一邊。
那小子被捆著，卻也在啃著一塊烤肉，一邊啃一邊流淚。
那表情，像是被逼良為娼的良家婦女，偏偏嘴裏的肉嚼得津津有味。
因為隻有他知道，他吃的是那些被打死的小妖的肉啊！
嗯，挺香的……
剩下的一群小妖，那些方纔因為沒動手或者逃得快保住性命的，此刻也圍坐在一旁，個個手裏抓著肉，吃得滿嘴流油。
觀音：“……”
完了。
又一個娃被帶廢了。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洞中。
劉彬第一個注意到她，眼睛一亮，抬手招呼道：“喲，這不小觀音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他舉了舉手裏的肉，笑嘻嘻道：“不會是在南海也能聞到咱們這肉香味吧？來一口？”
觀音對他這副不正經的模樣早已見慣，美目一翻，懶得搭理。
龍女跟在她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劉彬——那和尚生得劍眉星目，氣度不凡，隻是那坐沒坐相的樣子，實在不像個得道高僧。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唐三藏？
看起來……確實和尋常和尚不太一樣。
可菩薩明明說過，他寫的話本裡蘊藏著大道……
對了！一定是這位聖僧，是故意表現得市井一些，好有親和力？
不愧是聖僧啊，為了普度眾生，竟然不惜犧牲自己的形象。大愛啊！
龍女心中暗暗點頭，看向劉彬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意。
觀音走到近前，看著滿地的狼藉，眉頭微皺。
“唐三藏，”她開門見山，“方纔那大雨，可是你召喚的？”
劉彬啃了口肉，無所謂道：“是啊，咋了？求個雨唄，旁門小術罷了。”
觀音皺眉：“不可能。本座的南海有結界守護，求雨之術，絕對影響不到那裏。”
劉彬眨眨眼，一臉無辜：“哎呀，我這不是忽然又悟了些道，實驗一下嘛。再說了，我很快就停了，沒對凡間造成太大影響。”
觀音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那和尚笑得沒心沒肺，讓人無從下手。
她隻得暫時壓下心中疑惑，目光轉向紅孩兒。
“那個小妖怪，”她問道，“你準備怎麼處理？”
劉彬看了一眼紅孩兒，那小子正低著頭裝死。
他笑了笑，道：“看他表現。表現好的話就放了，表現不好的話……”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就帶在身邊，等到了牛魔王那裏，讓他評評理。”
觀音心中暗道：哼，不就是不給我唄？
她正要說什麼，悟空卻忽然開口。
“師父，”他撓撓頭，一臉不解，“要找牛大哥評理，直接讓俺老孫帶他去牛大哥那說明緣由就是了，何必帶他上路呢？”
劉彬笑了，搖搖頭：“這你就不懂了，空空。”
他放下手裏的肉，正色道：“不磨一磨他的性子，到時候到了牛魔王那，他要是倒打一耙，說你壞話，那牛魔王指不定會對你動手呢。”
悟空一愣，隨即道：“不會吧？牛魔王與我是結拜兄弟。當年意氣相投，情同手足。如今又是這紅孩兒有錯在先，他怎麼對我動手？”
一旁的沙僧忽然開口，感慨道：“哥啊，常言道：三年不上門，是親也不親哩。你與他五百年沒有來往，又不曾往還杯酒，又沒有個節禮相邀，他那裏與你認甚麼親耶？”
“這……”
悟空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劉彬點頭，補充道：“老沙說得對。何況你當年上天當齊天大聖時，也沒帶著你那六個兄弟。我猜他們心裏，也是有些微詞的。”
悟空沉默了。
他想起當年大鬧天宮時，自己意氣風發，與那六個兄弟結拜，說好有福同享。可後來自己上天當官，再後來被壓五行山，五百年過去，確實從未聯絡過他們。
他臉上閃過一絲慚愧，又帶著幾分不信。
牛魔王……真的會一點不念情麵嗎？
紅孩兒在一旁聽得心驚。
什麼？這和尚居然還想讓我和他一起當苦行僧？！
開什麼玩笑！
他連忙抬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乖巧道：“聖僧！小爺……晚輩確實知錯，絕不敢顛倒黑白！況且晚輩在此地也沒有真的害人，一直本本分分，還望聖僧明鑒！”
話音剛落——
“嘩啦！”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洞裏洞外，不知何時多了幾十個身影。有老有少，穿著各式各樣的官袍，有戴烏紗的，有拄柺杖的，一個個灰頭土臉，滿麵愁容。
為首的幾個跪倒在地，齊聲道：“菩薩！聖僧！大聖！請你們替我們做主啊！”
一時之間，眾人都沉默了。
悟空撓撓頭，一臉困惑：“奇怪，這山上怎麼有你們這麼多山神土地？”
劉彬隨口開了個玩笑：“可能這山編製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