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日之後,劉彬思來想去,覺得敖烈這幾日的冷淡,多半是自己疏忽所致。
這些天光顧著和白晶晶膩歪,確實沒怎麼顧上這個二徒弟。
小白向來貼心,從不給他添麻煩,可越是這樣的人,心裏越容易積攢委屈。
劉彬嘆了口氣,暗自決定:得好好哄哄這小子。
於是這一路上,劉彬變著法子找機會討好敖烈。
“小白,渴不渴?為師這兒有剛從烏雞國帶的好酒,你嘗嘗?”
“不喝,師父也最好少喝,哦,當然師父不會聽我的。那就請便吧。”
敖烈淡淡看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劉彬:不是,你還學會茶言茶語了?
“那小白,累不累?要不咱歇會兒,為師給你捏捏肩?”
敖烈腳步頓了頓,這回沒回頭,反而走得更快了。
劉彬撓撓頭,有些挫敗。
不是,我那乖巧的二徒弟呢?
這脾氣……不知道是誰慣的。
……
這一日,幾人行至一座大山前。那山勢險峻,峰巒疊翠,雲霧繚繞間隱隱透著一股子靈氣,卻也藏著幾分說不出的妖異。
劉彬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正盛,便道:“行了,走了半日,就在這兒歇歇腳吧。前麵有條小河,正好洗把臉。”
八戒聞言大喜道:“對對對,走了這麼久累死俺老豬了!好不容易纔把烏雞國的國情寫完。老豬腿和手全都酸了!”
說著直接一屁股坐下。
眾人也應聲停下,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劉彬卻沒歇著,他從包袱裡翻出一根魚竿,朝敖烈晃了晃,笑眯眯道:“小白,你餓了吧?為師知道你喜歡吃魚,這就給你釣魚去。等著啊!”
說完,他也不等敖烈回應,拎著魚竿就往河邊走去。
敖烈張了張嘴,那句“不用了”到了嘴邊,卻見劉彬已經走遠了。
她望著那個蹲在河邊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師父……
她何嘗想和師父保持這樣的關係?
這些日子,她躲著劉彬,其實雖然確實有一點嫉妒不滿,但更多的是害怕。
怕看到師父關切的眼神,會忍不住想靠近。
怕聽到師父溫柔的聲音,會控製不住心跳。
更怕……
自己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會讓她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
敖烈垂下眼簾,心中湧起一陣苦澀。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師父對她好,她當然知道。
從鷹愁澗初見,到一路西行,師父從沒虧待過她。好吃的留給她,危險時護著她,連那些珍貴的仙丹也捨得給她吃。
她對師父,自然是感激的,敬重的,甚至有些依賴。
可這種感情,什麼時候變了味?
敖烈想起那天在河邊。
她變回女兒身,在河裏暢快地遊著,那是她難得能做回自己的時刻。可當她不經意間抬頭,卻對上師父那雙驚愕的眼睛。
月光下,師父就那樣看著她,眼睛裏有驚艷,有困惑。
那一刻,不知怎麼的,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情和衝動湧上心頭。
後來她匆匆逃回營地,心裏砰砰地跳個不停。
當時她就覺得自己對師父好像有了些男兒身時不一樣的感覺。
可真正讓她認清自己的,是那天晚上。
她去找師父,想要坦白一切。卻在窗外,看到了師父和白晶晶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那一刻,她愣住了。
隨即,一股陌生的情緒湧上心頭——酸澀,難過,還有一絲……嫉妒?
敖烈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她怎麼會嫉妒白晶晶?既然那是師父的女人,那就是她的師娘,是該尊重的人……
她又震驚又羞愧地捂著胸口,逃也似的跑回房間,一整夜都沒睡著。
敖烈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師父是她的師父,是出家人,是去西天取經的聖僧。
而她,是徒弟,甚至在佛門隻是坐騎,是這隊伍裡地位最低的一個。
她有什麼資格對師父抱有非分之想?
敖烈嘆了口氣,收回目光,不再看河邊那道身影。
她隻能躲。
躲得遠遠的,不讓師父看出端倪。等時間久了,這種感覺自然會淡去吧……
正想著,忽然一團花花綠綠的東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小龍~你冷不冷?”
白晶晶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抱著一堆衣服,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這是她對劉彬東施效顰,討好敖烈的方法!
她一邊說,一邊把衣服往敖烈身上套:“師娘……啊不,本姑娘給你蓋點衣服啊!這天涼,別凍著!”
敖烈還沒反應過來,身上已經被套上了三層外衣。
“那個……等一下……”
她瞪大眼睛,想說什麼,白晶晶卻像上了發條似的,繼續往她身上堆衣服。
“還有這件!這是我在烏雞國買的狐裘,雖然現在穿有點熱,但晚上涼啊!”
最後,白晶晶拿起一件金光閃閃的袈裟,往敖烈頭上一罩——
“這是錦斕袈裟!聖僧現在用不著了,先給你穿著!”
畢竟劉彬有了靈珠之後,就可以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現在已經百毒不侵,算半個仙人了。自然平時也用不著袈裟了。
而此時敖烈整個人被埋進了衣服堆裡,隻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麵,幽幽地看著白晶晶。
那眼神裡,滿是無奈和幽怨。
白晶晶卻渾然不覺,叉著腰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作品,點頭道:“嗯!這下不會冷了!”
敖烈心中默默無奈。
她忽然覺得,自己因為這樣的人吃醋,是不是有點傻?
“白姐姐!你太過分了!”
一聲嬌喝傳來,九月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敖烈眼睛一亮,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還是九月好,知道幫我說話。
九月跑到近前,叉著腰,指著白晶晶,義正言辭道:
“我還沒玩烈烈呢,你怎麼就先玩起來了?!”
敖烈:“……”
她收回剛才那句話。
九月說著,從背後掏出幾件不一樣的衣服,臉上露出一個堪稱變態的笑容。
“嘿嘿嘿,烈烈~你看這是什麼?”
敖烈定睛一看,瞳孔驟縮。
那是幾件女裝。
一件淡粉色的襦裙,一件鵝黃色的衫子,還有一件綉著蝴蝶的輕紗外衣。
九月晃著那些衣服,笑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烈烈,你就穿一次女裝看看嘛~你這麼可愛的男孩子,穿女裝一定好看!就一次!一次!”
她湊上前,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不,不要!”
敖烈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哎!別跑啊烈烈!”九月拔腿就追,“就穿一次!讓我看看嘛!”
敖烈跑得更快了。
她不是不喜歡女裝。
其實,她內心深處,也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可以穿上漂亮的裙子,像普通女孩子那樣,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
可是不能。
她不能在這裏穿。
若是在師兄弟麵前穿了女裝,被他們發現自己的性別,傳到父王耳中……
那不是忤逆之罪那麼簡單,而是欺君之罪。
母後,還有妹妹,都會受她牽連。
敖烈咬緊牙關,拚命往前跑。
身後,九月還在追,邊追邊喊:“烈烈!別跑啊!就穿一次嘛!”
遠處,八戒看著這一幕,撓撓頭:“這倆小傢夥,跑什麼呢?”
悟清笑道:“小九要給敖烈穿女裝,敖烈不肯。”
八戒哈哈大笑:“女裝?他那小身板穿女裝,怕是跟個小姑娘似的!”
悟凈也笑了:“四師兄這話說的,二師兄隻是生得秀氣些罷了。”
悟空蹲在石頭上,看熱鬧,金瞳裡閃著一絲好奇和思索。
六耳獼猴倚著樹上,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