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菩薩的話，讓整個紫竹林都安靜了片刻。
連池中的金魚都彷彿察覺到了什麼，紛紛沉入水底。
而劉彬非但沒怕，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嘿嘿，”他湊近兩步，“想罵隨時可以罵呀，別人能被菩薩罵還沒這機會呢。”
“不過現在嘛……還請菩薩先隨我去一趟五莊觀吧？求求你了~觀音姐姐~”
觀音渾身一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瞪了劉彬一眼：“誰是你姐姐？本座與你不過是監督與被監督的關係而已！”
話雖這麼說，可那聲“姐姐”……不知為何，竟讓她心裏泛起一絲異樣。
觀音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無奈地搖頭:“我怎麼就攤上你這個取經人了……罷了罷了，走吧。”
她轉身，正要駕騰雲，卻聽劉彬道：“好啊！那我先回去咯！”
話音未落，劉彬身形一晃——
消失得無影無蹤。
觀音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劉彬剛才站的地方，眉頭微蹙。
“這唐三藏……到底修來這些神通的？”
觀音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佛祖曾經說過的話——
金蟬子前世，似乎也是以凡人之軀，生生修鍊到了“大能”之境。
“難道……”觀音喃喃自語，“這一世，他又有奇遇？”
她搖搖頭，不再多想。
眼下要緊的，是先去五莊觀，看看鎮元子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觀音抬起玉足，架起祥雲，朝著萬壽山方向飛去。
……
五莊觀內。
八戒正坐在桌前，抱著一大碗白米飯，埋頭猛吃。
桌上擺著四菜一湯，菜色簡單，但香氣撲鼻。
“好吃！好吃！”八戒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稱讚，“這米飯真香！這豆腐真嫩！這湯真鮮！”
他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像兩個饅頭。
旁邊，清風明月兩個道童氣得直瞪眼。
“我頭一回看見，”清風咬牙，“賊人吃得這麼香！”
明月也憤憤道：“就是！偷了我們觀裡的寶貝，還好意思在這兒大吃大喝！”
八戒聞言，抬頭瞥了他們一眼，嘴裏塞滿飯菜，含糊道：
“有吃的不吃，那不是傻子嗎？那牛鼻子……不是，那鎮元大仙可是答應了師父，要給我們吃飽的！”
說著，他又夾了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裏，嚼得吧唧作響。
沙僧、悟清、敖烈坐在另一桌，看著八戒這副吃相，都覺得有些丟臉。
鎮元子坐在主位上，一手托腮，一手輕輕敲著桌麵，看著八戒狼吞虎嚥，臉上寫滿了“肉疼”。
正鬱悶著，殿內忽然憑空多出一個人。
正是劉彬。
“師父！”沙僧最先看見，連忙起身。
悟清、敖烈也站起來。
八戒嘴裏塞滿飯菜，含糊不清地喊：“師……唔……父……”
劉彬掃了一眼殿內情形，看見八戒那副吃相，又看見鎮元子那副“肉疼”表情，頓時樂了。
“喲，吃得挺香啊。”他走到八戒身邊，拍了拍他的豬頭，“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八戒連連點頭，可扒飯的速度一點沒減。
劉彬這才轉向鎮元子，拱手笑道：“阿鎮，久等了。”
鎮元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東西要來了？”
“要來了。”劉彬點頭，“觀音菩薩馬上就到。”
“觀音菩薩？”鎮元子挑眉，“你找她要的？”
“對啊。”劉彬一臉理所當然，“不然找誰？我這一世又沒別的熟人。”
鎮元子沉默片刻，忽然問：
“你給她什麼了？”
劉彬眨眨眼：“什麼給什麼？”
“少裝傻。”鎮元子哼道，“即便是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給如今是凡人的你寶貝。你肯定給了她什麼好處，或者說，你用什麼法子，讓她不得不給。”
劉彬嘿嘿一笑，也不隱瞞：
“就給了她個人參果。”
“人蔘果？”鎮元子一愣，“我那人蔘果？”
“對啊。”劉彬理直氣壯，“昨天我多拿了一個人蔘果給菩薩吃了，用你的人蔘果，換你的賠償，這不是很合理嗎？”
鎮元子：“……”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劉彬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發現不對，轉頭看向沙僧：
“對了，悟空呢？怎麼沒看見他？”
沙僧連忙道：“師父，大師兄怕您為難，自己也去找法寶了。”
悟清補充：“他說，不能什麼事都讓師父扛著。”
劉彬聞言，心中一暖。
這猴子……還是這麼重情義。
他笑了笑，道：
“空空他還是那麼重感情。不過有為師在，有事第一個扛著的人，肯定是我！”
他頓了頓，對鎮元子道：
“阿鎮，我先去找悟空回來。觀音菩薩一會兒就到，你們先聊著。”
說罷，他心念一動——
又消失了。
……
此時，另一邊的悟空，正站在靈台方寸山下。
他之前駕著筋鬥雲，先去了蓬萊仙島，找了福、祿、壽三星。
三位老仙一聽是鎮元子的事，連連擺手：“大聖啊，不是我們不肯幫，實在是……鎮元大仙那脾氣，我們惹不起啊！”
悟空又去找了東華帝君。
東華帝君倒是客氣，可一聽要“賠償鎮元子”，也苦笑搖頭：“大聖，非是我不願相助。隻是鎮元道友那人……你偷了他的人蔘果，還掃了他的寶庫，這事……實在難辦。”
最後，悟空又去了瀛洲，找了九老。
九老更是直接：“大聖，您這禍惹得不小。我們這些老骨頭，實在幫不上忙。”
一圈下來，毫無收穫。
悟空站在雲頭，望著下方雲霧繚繞的靈台方寸山，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他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那些神仙肯見如今戴罪之身的他、肯客客氣氣說話，已經算是給麵子了。
真要他們為了自己，去得罪鎮元子？
不可能。
悟空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
他調轉雲頭，最終還是朝著靈台方寸山飛去。
那裏，是他學藝的地方，是他真正的師門。
筋鬥雲落在山前。
悟空抬頭，看向那座熟悉的山門——斜月三星洞。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他記憶中的完全不一樣。
記憶中，斜月三星洞是仙家福地，門前青鬆翠柏，石階潔凈，時有仙鶴盤旋，靈鹿漫步。
可現在——
山門破敗，石階上滿是青苔。門楣上的“斜月三星洞”五個大字，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門前雜草叢生，蛛網密佈，一片荒涼。
彷彿已經荒廢了幾百年。
悟空怔怔地站在門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怎麼會這樣……”
他想起當年離開時，祖師說的話：“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你說出半個字來，我就知之，把你這猢猻剝皮銼骨，將神魂貶在九幽之處，教你萬劫不得翻身！”
那時他不懂，以為祖師隻是生氣。
現在想來……祖師是早就料到，他這一去，會惹出滔天大禍。
所以，連道場都不要了？
連這個徒弟，也不認了？
悟空站在荒廢的山門前，久久不動。
山風吹過，捲起落葉，撲在他臉上。
他忽然覺得，這風，真冷。
“祖師……”悟空低聲喃喃，“您……真的不願再見我了嗎？”
話音落下，山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那聲音縹緲不定，彷彿來自四麵八方：
“靈台方寸山從未變化，變的是你，爾的心上蒙塵，斜月三星洞，自然也是一片灰塵。”
悟空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頭，眼中金光迸射，火眼金睛掃視四周：
“師父？！是您嗎？！”
那聲音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哦？這不是混元一氣上方太乙金仙，齊天大聖閣下嗎？為何叫我這鄉野村夫師父？”
語氣平淡，可字裏行間，滿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