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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散修,苦無傳承,範遠這一路走來,最是缺乏正統道門那種嚴絲合縫的體係。
翻開書冊,第一頁並無文字,隻畫著一株從泥土中破土而出的嫩芽,線條寥寥,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生機。
再往後翻,便是密密麻麻的口訣與行氣圖。
“夫草木者,地之毛髮,得土氣而生,受水露而長……”
初讀之下,沈風眉頭微皺。
這似乎真的隻是一本教導靈植夫如何用自身法力去溫養草木的種田術。
其中記載的法門,多是如何控製靈力輸出的頻率,使其與草木的呼吸同步,如何將自身的靈氣,轉化為草木易於吸收的養分。
對於戰鬥,此法似乎毫無助益,對於提升修為,效率也遠不如那些專門的吐納功法。
“僅僅如此嗎?”
沈風合上書冊,閉目沉思,玄風道人那句觸類旁通猶在耳畔。
五莊觀乃是這方天地的頂尖勢力,鎮元子更是與三清同輩的大能,他門下流傳出的東西,哪怕是給雜役用的,也絕不可能如此淺薄。
夜幕降臨,萬壽山的夜空星河璀璨。
沈風再次翻開《青木養靈訣》,這一次,他不再將其視為一本功法,而是將其中的行氣路線,在自己的經脈中緩緩模擬。
他雖無木靈根,但風靈根乃是木之變異,也算同氣連枝。
隨著靈力按照《青木養靈訣》的路線運轉,沈風漸漸察覺到了異樣。
這功法的行氣路線,並非為了快,而是為了穩,它不走十二正經的主乾,而是專注於那些細微的絡脈,如同植物的根鬚一般,深深紮入肉身的每一個角落。
“這不是在練氣,這是在……紮根。”
沈風猛的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重新審視那些看似平平無奇的口訣:
“引氣歸元,如根植厚土,散氣於肢,似葉展長空。”
這……是在闡述人與天地的關係!
在道門正宗的理念中,人體便是一個小天地,尋常散修功法,隻知掠奪天地靈氣以肥自身,如同蝗蟲過境,雖進境極快,卻根基虛浮,一旦遭遇天劫,十死無生。
而這《青木養靈訣》,卻是教人如何像一株草木那樣,將自己種在天地之間。
上承天光,下接厚土,中通人和。
它不爭不搶,順應四時變化,調節自身陰陽。
沈風嘗試著按照功法所述,將一縷靈力緩緩探出指尖,嘗試著去感應腳下那片赤血靈土的律動。
起初,一片死寂。
但隨著他調整呼吸,將自身的頻率壓低,再壓低,直到與這片土地的脈動趨於一致。
“咚……咚……”
他聽到了。
一種厚重的、沉穩的波動,像是大地深處地脈流淌的韻律。
緊接著,他指尖的那縷風屬性靈力,在冇有刻意操控的情況下,竟然自動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原本銳利、輕靈的風,沾染了一絲土氣的厚重,變的柔和而綿長。
“木之本,在於土。”
沈風心中豁然開朗。
這《青木養靈訣》的核心,不在於養靈,而在於養根。
對於靈植來說,根在土裡,對於修士來說,根在道基,在對天地法則的順應與利用。
這本冊子看似在教你怎麼照顧花草,實則是在潛移默化的修正修士的行氣習慣,讓修士的靈力從掠奪型轉變為迴圈型。
一旦修成此法,靈力生生不息,恢複速度將是同階修士的數倍,且靈力精純度極高,因為每一絲靈力都經過了天地二氣的反覆淬鍊。
“高明!實在是高明!”
沈風忍不住讚歎出聲。
這就是底蘊。
更讓沈風感到震撼的是,這功法中暗合的五行生剋之理。
書中有一段關於除蟲的法門,名為驚雷指,看似是用銳金之氣點殺害蟲,實則是利用春雷萌動之意,以木氣生火,火鍊金,金氣內斂於一點,瞬間爆發。
這更像是一門極其高深的五行轉化殺伐術的雛形!
若能領悟其中真意,將其放大千倍萬倍,這一指點出,便是一道蘊含生機與毀滅雙重意境的雷霆!
隻是可惜了自己並不具備金行靈力。
此時已是深夜,月華如水。
他看著滿地沉睡的凝露草,不再覺得它們隻是換取靈錢的貨物,而是無數個正在呼吸、正在吞吐天地的小生命。
他緩緩抬起手,運轉初步入門的《青木養靈訣》。
指尖輕顫,一縷微風拂過。
風過之處,十畝凝露草齊齊一顫,葉片舒展,彷彿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貪婪吸收著風中裹挾的靈氣。
原本有些萎靡的幾株幼苗,在這股充滿生機的風撫摸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直了腰桿,葉片上的色澤變的更加翠綠欲滴。
“風,不隻是切割,更是傳播,是喚醒。”
沈風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遠在青木坊市的客棧靜室中。
範遠通過分身的視角,也在同步運轉《青木養靈訣》,他猛的睜開雙眼,鎮元大仙,不愧為地仙之祖。
僅僅是外門雜役的一本入門手冊,便將這生生不息的大道至理,拆解的如此通俗易懂,融入到了最不起眼的靈田耕作之中。
大道至簡,莫過於是。
範遠深吸一口氣,這五莊觀,來對了!
這第一步棋,不僅走穩了,而且所獲之豐,遠超預期。
接下來的幾日,沈風過的極其規律。
白日裡,他便在這十畝靈田間勞作,按照《青木養靈訣》的法門,一遍遍梳理著凝露草的脈絡,或是引來微風,替它們拂去葉片上的塵埃。
夜裡,他便盤膝坐在田埂之上,藉著星光,參悟那看似淺顯實則深奧的功法。
他這具分身,本就隻有煉氣後期的修為,在五莊觀外門這數千雜役弟子中,屬於最不起眼的那一類。
再加上他平日裡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接,幾乎不與人攀談,很快便成了旁人眼中的木頭。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日清晨,沈風剛從靈田裡起身,準備去靈泉井邊取水灌溉,便見幾個身穿雜役服飾的青年,正圍在井邊,大聲談笑。
為首一人,生的白淨麪皮,腰間雖掛著雜役的木牌,但那身道袍的布料卻比旁人精細許多,袖口隱隱繡著雲紋,顯然是自帶的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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