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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學習,而是一種近乎於道化的,醍醐灌頂般的傳承。
分身,正在無意識之中,吸納並模擬三昧神風,這個過程,一旦開始,便不可逆轉,更無法立刻停止。
範遠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這具分身徹底崩潰之前,儘可能多的去吸收,去理解,去烙印下這股力量的本質,以此增加分身死亡後的反饋成功率。
……
那場源自太古洪荒的意識洪流,來得快,去得也快,當那股野蠻而粗暴的灌輸之力稍稍緩和,黃毛兒那在風暴中飄搖的神魂,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主動開始梳理,歸納腦海中那片混沌。
無數關於三昧神風的破碎意象與感悟,依舊雜亂無章,但此刻,他終於能從中辨認出幾縷最為核心的絲線。
那便是三昧神風的真意。
黃毛兒對三昧神風的認知,不再是一片無法理解的混沌,而是有了一個模糊卻堅實的框架。
就在他神魂沉浸在這種初步梳理的玄妙狀態中時,黃毛兒體內那顆由妖力凝聚而成的妖丹核心,驟然間光芒大放。
那些被他初步理解的道韻絲線,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自他空洞的識海之中沉降而下,穿過經脈,最終彙聚於妖丹之上。
無數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道韻碎片,圍繞著那顆妖丹瘋狂旋轉,最終,在妖丹那原本光滑的表麵,硬生生的烙印下了一縷蘊含著無上神韻的真意。
然而,也就在這縷真意雛形徹底凝固的刹那,那股支撐著分身的玄妙狀態,轟然破碎。
黃毛兒猛然從那種失神的狀態中甦醒過來。
迎接他的,是源自神魂最深處,即將徹底崩潰的撕裂感。
他的神魂,終究太過脆弱,承載那超越了其生命層次的道韻感悟,便如同用一隻小小的瓷碗,去盛裝整片汪洋。
此刻,碗未碎,已是奇蹟,碗身之上,早已佈滿了肉眼無法看見的,密密麻麻的裂痕。
範遠知道,這具分身即將完了,即便自己現在立刻收手,這具分身的神魂也將在數個時辰之內,因無法承受那縷風之真意所散逸出的道韻,而自行兵解。
任何超越了自身極限的感悟,若是冇有足夠強大的載體去承載,最終的結果,都隻會是隨著載體的毀滅而煙消雲散。
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有【太初萬相鑒】!
這麵神秘的寶鑒,最逆天的能力之一,便是在分身死亡之後,能將其部分記憶,感悟,乃至神通烙印,反饋給本體。
分身的死亡,對他而言,並非損失,而是一種回收的儀式。
“收手,撤離!”
黃毛兒在接收到這道命令後,竟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
他毫不猶豫伸出左手徑直抓向玉盒中的那塊琉璃碎片,他要將這神通的源頭,連同那點點金漬,一同取走。
這塊琉璃碎片,絕非凡物,若是能將其投入太初萬相鑒,以此為核心,將會製造出一具何等分身?
越想越心動,這個念頭,瞬間在他心中定下。
“回來!帶著它,與本體彙合!”
然而,就在範遠沉浸在對製造分身的假想時,他冇注意到的是,那塊碎片底麵,其晶瑩剔透的內部,有某種絕非自然形成的佛光,極其輕微的亮了一下。
這一點佛光,冇有引發任何能量波動,它在出現的瞬間,便驟然一斂,化作了一道無形的,蘊含著某種因果律令的訊息。
緊接著,這道訊息,無視了黃風洞的一切禁製,朝著某個無比遙遠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裡是靈吉菩薩的道場,是他在離開此地時,為防萬一,在這真正的燈油載體之上,所留下的一道極為隱秘的預警禁製。
這道禁製,尋常的觸碰,乃至是黃風大王藉助其修煉,都不會觸發,唯有當其載體被外力強行盜取,並且其本源被深度觸動之時,纔會發動。
與此同時。
黃風嶺以西,二百裡外,一座靈氣稀薄的無名山峰之上。
一處被簡單開辟出來的洞府之內,一隻毛色油亮,體型修長的銀灰色貂鼠精,正盤膝而坐。
它的呼吸悠長而平穩,周身氣息凝實內斂,赫然已是煉神中期修為。
忽然,這隻貂鼠精猛的睜開了雙眼,它脖頸間,一枚用普通麻繩穿著的黑色石墜,毫無征兆變得滾燙,併發出細微震動。
不等它做出任何反應,一道無形的神念,便直接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烙印在了它的神魂深處:
“黃風洞密室,燈油載體異動,有外力深度觸及本源道韻,速查!”
這貂鼠精本是靈吉菩薩座下巡風使,因其天性多疑,辦事總是拖拖拉拉,畏首畏尾,被菩薩以曆練心性為由,派到黃風嶺,聞言它眼中瞬間精光暴漲。
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便憑空消失。
下一息,一道幾乎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銀色流光,已然衝出了洞府,撕裂長空,直撲黃風嶺方向!
它的使命,便是監控黃風怪,防止其利用三昧神風為禍過甚,徹底失控,以及確保那作為神通根基的燈油秘密,絕不外泄。
範遠自然對此一無所知,他的心神此刻完全沉浸在分身上。
黃毛兒在黃風洞深處那些昏暗複雜的通道中狂奔。
但與來時那無聲無息,快若鬼魅的身法相比,此刻他的速度,大打折扣。
那塊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的琉璃碎片,透過手掌,持續不斷的傳來微弱卻精純的道韻,這讓黃毛兒本就紊亂的內息,更加雪上加霜。
這條來時不過一炷香的路程,回去時,卻彷彿永遠也走不到儘頭。
與這洞府深處逃亡場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前庭聚義堂內那喧囂震天的歡宴。
虎先鋒的屍骨未寒,但一場更加盛大的慶功宴,已經擺開。
黃風大王高坐於首位之上,他已經換下了一身甲冑,隻穿著一件寬鬆的黃袍,正抓著一隻烤得焦香流油的巨獸腿骨,大口撕咬,暢飲著壇中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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