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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往往以意外的形式出現。
這一日,黃風洞深處某條廢棄的側洞,不知何故發生了小規模的塌方,雖未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失,但引起的震動和混亂,卻讓洞府內的氣氛緊張了數分。
各處妖兵調動頻繁,負責修複的隊伍急需工具,在這種混亂的當口,黃毛兒這種手腳勤快,又不多話的小妖,便成了最好用的勞力。
“黃毛兒,你,把這筐東西送到西三洞去,快去快回!”一名管事將一個沉重的工具筐塞到他懷裡,不耐煩的催促道。
“是,是!”
範遠心中一動,知道這是一個絕佳的試探機會,他操控著分身,扛起工具筐,立刻朝著指定的方向跑去。
洞府內部的通道錯綜複雜,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宮,他順利的將工具送到,在返回的路上,他冇有走來時的原路。
在一處岔路口,他遲疑了片刻,而後一頭拐進了一條更為僻靜狹窄的通道。
這條路,他曾在之前數次打雜時遠遠瞥見過,知道它通往的方向,正是那被列為禁區的核心甬道附近。
這是他期盼已久的一次誤入機會。
通道內空無一人,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他扛著空筐,臉上帶著幾分迷茫與慌張,四處張望著,扮演一個徹底迷失了方向的新丁。
通道的儘頭,是一麵看似平平無奇的石壁,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黃毛兒走到石壁前,伸出手在上麵敲了敲,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似乎在確認這裡是否還有通路。
然而,就在他彎下腰,假裝尋找出路時,他的目光,凝固在了石壁底部一條不起眼的縫隙上。
那縫隙極窄,僅有指甲蓋寬,黑沉沉的,不知通往何處。
他裝作疲累的蹲下身,將耳朵緩緩湊了過去。
就在這一刻,一股遠比他之前在排水溝渠,在甬道口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恐怖無數倍的風息,從那縫隙之中,猛的滲了出來!
極致的乾燥與消解之意,如附骨之疽,瞬間穿透了他體表的妖氣。
範遠識海中的弱水真意,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極限,一層層緻密的水膜,在他分身的妖魂與肉身之間瘋狂構建,以沉重遲滯風勢,以濕潤中和乾燥。
但這一次,收效卻是甚微。
那精純無比的三昧神風之意,彷彿是萬物生機的天敵,弱水真意構築的層層防禦,在它麵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以驚人的速度消融蒸發!
黃毛兒的妖軀,不受控製的劇烈顫抖起來,他感到渾身的精血都彷彿要被點燃,妖魂深處傳來一陣陣要被徹底吹散,化為虛無的戰栗。
強烈的危機感,讓範遠幾乎要立刻操控分身遠離此處,但他忍住了。
富貴險中求!這是一次難得能如此近距離接觸到神通本源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將全部心神都灌注於分身,強行壓下那股源自靈魂的崩潰感,將眼睛牢牢的貼在那道縫隙之上。
一線之隔,兩個世界。
縫隙之後,並非是想象中的山石泥土,而是一條更加整潔寬敞的通道!通道的地麵由某種青玉鋪就,牆壁打磨得光滑如鏡,與外界的粗獷截然不同。
而在那條通道的儘頭,約莫數十丈外,赫然矗立著另一座石門!
那石門緊閉,但門縫之中,卻有微弱卻不容忽視的淡淡金光,正一明一暗的透出,那光華,帶著一股佛性的禪意與難以言喻的精純能量,縱然隻是驚鴻一瞥,也讓範遠感到心神搖曳。
是它!
絕對是那琉璃盞的燈油殘渣,或是其衍生的結界光華!
就在這時,一陣極有規律的腳步聲,從那條青玉通道中傳來。
“嗒……嗒……嗒……”
聲音沉穩而有力,不疾不徐,每一次落地的間隔都分毫不差,是巡邏守衛!而且聽這動靜,絕非一人。
範遠立刻將這腳步的節奏,間隔的時間,以及聲音由遠及近再到遠去的大致週期,穩穩的烙印在了腦海裡。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操控著黃毛兒,不再多做停留,踉踉蹌蹌地沿著來路返回。
當他重新回到人聲嘈雜的主路時,他依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淋漓,一副心有餘悸之色。
他並未多做解釋,圍的小妖見他這副模樣,隻當他是迷了路被嚇到了,也冇有起疑。
黃毛兒順利迴歸了隊伍,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小妖。
但他的內心,卻是一片狂喜。
找到了!
那麵石壁之後,就是通往黃風怪修煉密室,同時也是珍藏至寶的真正核心之地!
那盞決定他此行成敗的佛前燈油,就在裡麵!而內部的守衛規律,也已被他初步掌握。
百裡之外,山洞之中。
範遠的本體,緩緩睜開了雙眼,一抹前所未有的精光,自他眼底一閃而逝。
分身方纔那九死一生的經曆,已然化作了最寶貴的情報,清晰的呈現在他的識海之中。
他知道,真正的機會,即將到來。
但不是現在。
憑藉分身的力量,想要悄無聲息的穿過那麵石壁,躲過內部的巡邏守衛,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足以讓整個黃風洞的防禦體係,從內部產生巨大混亂的契機。
想到此,範遠的目光,望向了西方。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讓黃毛兒繼續潛伏下去,保持現狀,等待不久後唐僧師徒的到來。
念及此處,範遠心中一定,沉下心神,而分身黃毛兒,則日複一日的重複著巡山與打雜的差事,將自己徹底融入了黃風洞這台巨大而粗糙的機器之中,成為了一顆最不起眼的螺絲。
而不久後,機會終於來了。
“報!!”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洞府前庭的操練聲。
一名負責在外圍放哨的狼妖,連滾帶爬的衝過了主入口,他身上的皮甲破碎不堪,臉上帶著數道血痕。“何事驚慌!”負責操練的豹頭妖將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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