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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似乎得了什麼賞賜,走路搖搖晃晃,臉上帶著幾分醉意,手中還提著一個半空的酒罈,洞中幾個與他親近的老妖兵見狀,立刻圍了上去。
“鹿爺,這是……發財了?”
“嘿嘿,”老鹿妖打了個酒嗝,將酒罈重重放在地上,壓低了聲音,卻難掩炫耀之意,“今兒個虎管事的兄長,就是咱們洞裡的虎先鋒,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些上等血食,心情大好,賞了咱們幾個頭目一人一罈好酒!”
眾妖聞言,皆是麵露羨慕之色。
黃毛兒依舊蜷縮著,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呼吸平穩悠長,彷彿早已熟睡,但他的耳朵,卻已然豎起。
幾杯殘酒下肚,老鹿妖的話匣子徹底開啟了,他摟著一個心腹狼妖的肩膀,醉醺醺的吹噓道:
“你們……你們這些新來的懂個屁!隻知道咱們大王神通廣大,卻不知咱們大王的跟腳,有多硬!”
“哦?鹿爺,您給說道說道?”那狼妖也是個會來事兒的,連忙湊趣。
“嘿……”老鹿妖得意一笑,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大王,那可是……可是從靈山上下來的!正經的佛門得道之輩!”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小妖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靈山!那可是西天佛老的地界,是傳說中的極樂淨土!
“這……這怎麼可能?大王既是佛門中人,為何會在此占山為王?”
“這你們就不懂了……”老鹿妖的醉眼中閃過一絲神秘,“我聽早年間跟大王一起下界的老人說……咱們大王,早年間在靈山,那可是看管琉璃盞的!琉璃盞啊……那可是擺在佛祖眼前的寶貝!”
“後來……嘿嘿……”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後來,大王他……不但找機會偷吃了那燈油,還順走了一塊留有燈油殘渣的琉璃盞碎片,這才……這才下界來,逍遙自在,稱王稱祖!”
話至於此,他便不再多言,隻是抱著酒罈,嘿嘿傻笑。
周圍的小妖們聽得雲裡霧裡,卻也不敢再多問,隻是將這樁秘聞當作吹噓的談資,記在了心裡。
琉璃盞碎片!黃風怪的三昧神風,其根源,正是來自其中的燈油!
範遠眼神一亮。
那盞讓一頭黃毛貂鼠脫胎換骨,修成絕世神通的佛前燈油!哪怕隻是殘渣,其中所蘊含的道韻,也足以讓他這區區煉氣修士得到莫大的好處!
……
接下來幾日,黃毛兒這具分身,繼續苟在丙字三隊中,維持著最低調,最勤快的形象。
巡山從不掉隊,臟活累活搶著乾,對上級恭敬,對同僚謙卑,這番做派,終於為他贏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差事。
這日,老鹿妖將他叫到跟前,吩咐道:“前幾日,虎先鋒帶人劫了一批口糧物資,庫房那邊人手不夠,指名要幾個手腳麻利,老實本分的去幫忙搬運,我把你報上去了,機靈點,乾好了,自有賞賜。”
“謝鹿大人提攜!”
黃毛兒心中一動,麵上卻是受寵若驚的狂喜,他知道,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踏入黃風洞內部的機會。
在一名庫房管事的帶領下,黃毛兒與另外幾個被抽調的小妖,第一次穿過了那座由黑石壘砌的巍峨主入口。
跨過洞門的瞬間,一股更為濃鬱,也更為駁雜的妖氣撲麵而來,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廣闊如校場的巨大石坪,此地,便是黃風洞的前庭。
地麵由青石鋪就,打磨得異常平整,兩旁插滿了繪著各種獸頭的妖旗,在洞口灌入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數十名妖兵正在一名豹頭妖將的嗬斥下操練陣法,吼聲震天,煞氣騰騰。
正對著大門的,是一條更為深邃巨大的甬道,不知通往何處,甬道口,有兩名氣息遠勝尋常妖兵的甲冑妖將持戈而立,神情冷漠,目光如電,顯然是通往洞府核心的要衝。
黃毛兒的目光飛速掃過,又落在了甬道一側,那裡,有一座更為宏偉的石廳,門戶虛掩著,可以隱約窺見裡麵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兩側陳列著巨大的石質桌椅,想來,那便是群妖宴飲的聚義堂。
他們的目的地,是前庭側翼的一排石窟,那裡便是黃風洞的倉庫。
倉庫內堆滿了小山般的糧肉,成堆的靈錢,以及一箱箱的金銀珠寶,角落裡還扔著許多不知名兵器。
“都彆愣著!把外麵的東西都搬進來,分門彆類放好!”庫房管事嗬斥道。
黃毛兒看了眼那堆靈錢,眼中異彩連連,趕緊低下頭,開始賣力地搬運起來,他與其餘小妖一樣,被嚴格限製在前庭與倉庫這一小片區域活動。
就在黃毛兒將一袋沉重的包裹扛進倉庫時,前庭操練的妖兵們忽然一陣騷動,而後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連那名豹頭妖將都立刻收斂了嗬斥,恭敬地垂手侍立。
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由遠及近,籠罩了整個前庭。
範遠心中一凜,操控著黃毛兒從倉庫門口,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腦袋。
隻見虎先鋒正龍行虎步的從那深邃的甬道中走出,他並未刻意釋放妖氣,但那股源自血脈與修為的天然壓迫感,卻讓在場所有小妖都感到呼吸一滯,彷彿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
他巡視著操練的隊伍,目光掃過,眾妖兵皆是頭顱低垂,不敢與其對視。
突然,他的腳步停在一名熊妖兵麵前。
“你的動作,慢了。”虎先鋒的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感情。
那熊妖兵身軀一顫,臉上血色儘褪,連忙跪地求饒:“先鋒饒命!小的一時……一時失神……”
“砰!”
不等他說完,虎先鋒那隻穿著戰靴的大腳,已經毫無征兆踢出,正中熊妖胸口。
一聲沉悶的聲響,那壯碩如鐵塔的熊妖,竟被直接踢飛出去七八丈遠,重重的撞在石壁上,口中鮮血狂噴,掙紮了兩下,便癱軟在地,生死不知。
“拖下去。”
虎先鋒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螞蟻,語氣冇有絲毫波動,立刻有兩名妖兵上前,將那熊妖拖走。
整個前庭,死一般的寂靜,所有妖兵都噤若寒蟬。
躲在倉庫門口的黃毛兒,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範遠內心一動。
這虎先鋒雖暴虐,卻也意味著他喜怒形於色,隻要能投其所好,或許……便能獲得比尋常小妖更大的活動許可權。
就在範遠思緒急轉之際,虎先鋒巡視完畢,轉身走向那條深邃的甬道。
守在甬道口的兩名妖將,立刻躬身行禮,讓開了道路,虎先鋒冇有絲毫停頓,徑直走了進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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