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山,
枯藤老樹,雜草叢生。
“可憐當年威風凜凜的齊天大聖,如今卻被壓在了山下,蓬頭垢麵,甚至連個來看望的舊友都冇有。”李承乾平靜的聲音在山澗響起。
“是哪個傢夥,在那邊揭俺老孫的短呢?”孫悟空費力地抬起頭,聲音裡冇有了當年的暴躁狂傲,反倒透著一絲長久孤寂後見到活人的希冀與悵然。
“大唐太子,李承乾。”李承乾負手自林間踱步而出。
“人族太子?”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昔日求仙問道之時,曾在南瞻部洲和西牛賀洲遊曆多年,深知人族皇室受天道壓製,根本修不了仙。
可眼前這位少年太子氣度森嚴,絕非凡人,
孫悟空本能地運轉火眼金睛看去,心頭頓時大震:
他竟看不透李承乾這凡人太子的修為!
隻能隱約感覺到,李承乾周身被一股極其磅礴的氣運死死護持,其厚重程度,絕不亞於當年將他鎮壓在這裡的如來佛祖,甚至猶有過之!
“前些日子,托塔李天王率十萬天兵天將臨凡,被本宮身邊這位新晉的大羅金仙,尉遲敬德將軍一招擊潰,
這動靜,你應該聽說了吧?”李承乾淡淡開口。
孫悟空目光微動,點了點頭。
雖說天庭和佛門都有訓令,但五百年下來,看守的珈藍和天神也逐漸散漫,或者說這些仙佛,也覺得自己和孫悟空一起被判了無期徒刑,對淩霄寶殿和靈山都是日益不滿。
堂堂十萬天兵天將,卻被一位大唐武將一招秒殺,無疑是切中了這些仙佛的痛點,私下裡冇少議論,嘲笑玉帝和靈山顏麵大失。
“這件事情的起因,是本宮娶了你的老熟人,玉帝的外甥女,二郎神楊戩的胞妹楊嬋。”李承乾繼續道。
“楊嬋?
你是三隻眼楊戩的妹夫?”
孫悟空詫異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當年他大鬨天宮,連敗巨靈神、哪吒等天庭大將,唯獨楊戩能與他打個旗鼓相當,無論是法天象地還是七十二變皆難分勝負,是他心底唯一認可的天神。
有了這層關係,孫悟空重新打量起一旁的尉遲敬德,瞳孔中又多了幾分駭然,
這黑臉漢子的法力如淵如海,絕對遠在自己之上!
孫悟空心中越發疑惑,忍不住開口詢問道:“什麼是大羅金仙?”
“你這猴子,也實在是可憐,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尉遲敬德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當即將三界真實的修煉境界對孫悟空做了介紹。
“如此說來,老孫如今這修為,應該是屬於太乙金仙,在三界隻能勉強算是中層?”孫悟空滿臉錯愕,“可為何當初老孫大鬨天宮時,根本冇遇到幾個敵手?”
“原因很簡單,天庭最有實力的那些人,比你還討厭玉帝,巴不得讓他多丟些顏麵。”李承乾冷酷地撕開了真相,“否則真算起來,天庭裡堪比如來、甚至更勝一籌的大能有好幾位。
比如那位被你偷了丹的太上老君,若非他本尊,太清聖人老子在封神量劫欠了佛門大因果,刻意放水,你真以為憑你那點微末道行,能把他推個踉蹌?
更深入一點,你在八卦爐中七七四十九天,究竟是被煉化,還是老君借鼎爐之威,幫你化開了體內的仙丹藥力,讓你實力更進一步?”
孫悟空愣住了,腦海中嗡嗡作響,下意識想要反駁,卻又覺得李承乾所言,正好解答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就在這時,李承乾身旁的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魏征率先跨出虛空,神色恭敬地對李承乾深施一禮:“殿下,老臣幸不辱命,已將九鳳大巫帶回!”
緊接著,一襲火紅戰甲、身姿傲然的九鳳大步跨出,絕美冷峻的俏臉微微動容,朝著李承乾拱手道:“巫族九鳳,奉平心娘娘法旨,特來護衛殿下安全!”
李承乾微微頷首,隨後指了指地上的孫悟空:“九鳳,這位便是當年大鬨過幽冥地府、強銷了生死簿的孫悟空,
他對幽冥界的真正實力有些誤解,你讓他見識見識。”
“好。” 九鳳微微點頭,原本收斂的氣勢猛然爆發。
轟!
狂暴的大巫煞氣,猶如實質般的十萬大山,徑直壓向孫悟空!
孫悟空瞳孔驟縮,露出地麵的腦袋幾乎被這股煞氣硬生生砸進泥裡。
他引以為傲,被五行山鎮壓多年都還硬挺著的金剛不壞之軀,此刻也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骨骼摩擦聲,隨時有崩潰的可能。
太強了!
孫悟空心中無限驚濤駭浪!
僅憑氣勢就能將他差點碾碎,而如此恐怖的九鳳,卻心甘情願給李承乾當侍衛!
這一刻,孫悟空心中那點殘存的驕傲徹底粉碎。
他悲憤地發現,自己當年沾沾自喜的“大鬨天宮和幽冥”,在人家真正的強者眼中,或許連一場像樣的雜耍都算不上。
被如此戲耍了半生而不自知,被李承乾提點才醒悟,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比五指山的重量更讓他窒息。
九鳳看了孫悟空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憐憫,退到李承乾身後。
壓力驟減,孫悟空劇烈地喘息著,眼中多了一抹真正的希冀與敬畏:“大唐太子……你們既然能在五行山佈下連神佛都察覺不到的結界,連地府大巫都能收做護衛,可能救老孫出這該死的五行山?”
“本宮若要強行救你,倒也不算難。”李承乾淡然道,“但再過不久,佛門觀音菩薩就會來此,以‘護送取經人西天拜佛’為條件,將你放出這五指山,然後再以緊箍咒約束你。”
“佛門?”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厭惡與怨恨。
“雖然我對錶裡不一,慣會蠱惑人心的佛門也看不慣,但也要承認,他們確實是這次量劫的天定大勢,是那位紫霄宮道祖在償還昔日大因果,聖人也無法逆轉,
正麵硬乾,代價太大。”李承乾看著孫悟空,目光深邃,“而你之所以被佛門如此重視,皆因你是本次量劫的天命之子!
若冇你加入,就算取經團隊抵達西天,佛門的氣運收穫也很難達到預期。
“這一路西行,本宮要你身在佛營,心在大唐。”
李承乾目光如炬,語氣雖溫和卻擲地有聲:“你要做的,不是去給靈山當那開路的打手,更不是借西行之名,幫著佛門將信仰從道家轉嫁,繼續去蠱惑我人族無辜百姓。
本宮要你與我聯手,攪亂這早已定死的僵局,從那浩瀚的功德氣運中,分走大唐與你應得的那一份!”
他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等到你踏上西天大雷音寺山門的那一刻,本宮要讓如來看見的,不再是佛門的一枝獨秀、萬家生佛,而是你我共同在這廢墟之上,鑄就出的三界全新氣象!”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憤恨道:“殿下為何覺得老孫會答應?
老孫既然已經知曉被佛門騙了,又怎麼會卑躬屈膝,給那個狗屁取經人當什麼護法弟子,去挨那什麼緊箍咒!”
“死?
孫悟空,你把這世道想得太簡單了。”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中冇有絲毫怒意,反而是多了幾分憐憫:“死亡,是對弱者最仁慈的恩賜。
“身為天命之子,在因果未斷之前,你就算想自隕,天道也會強行聚你神魂,令你重生,
你求生不得,更求死不能。”
李承乾的聲音如同一柄重錘,帶著冰冷的審判感敲擊在孫悟空的心頭上:“而且,你每被複活一次,真靈就會被天道剝蝕幾分。
直至最後,你那寧折不彎的傲骨會被徹底抹除,隻剩下一副坐於蓮台之上、雙目空洞、整日敲木魚唸經的傀儡木偶。
到那時,你還是那個美猴王嗎?”
孫悟空渾身僵住,心頭無比冰寒,
死,
他不怕,
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淪為被天道完全洗腦的空殼,卻引發了他靈魂深最深處的恐懼。
“孫悟空,你這一身傲骨,不該在這荒山爛泥裡平白消磨。”
李承乾緩步走到山前,蹲下身子,近距離平視著那雙曾燃燒過沖天戰意的金眸:
“本宮今日字字誅心,為的是讓你看清這三界的殘酷真相,保住你最後的一絲真性靈,
我不想要一個隻會低眉誦經、逆來順受的佛門傀儡,本宮想要的,是那個敢揮棍指天、大聲質疑玉帝有何資格永居淩霄寶殿的美猴王!”
李承乾的語氣多了幾分溫和:
“你我皆是這天道算計下的受害者,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聯手撕碎這定數。
孫悟空,待你重見天日之刻,若還想贏回那五百年丟掉的尊嚴,可以來東宮找我,本宮……等著你重新披掛金甲、真正齊天的那一天。”
說罷,李承乾長袖一揮,帶著眾人飄然離去,唯留下一道清朗如月的背影。
山澗重歸寂靜,唯餘孫悟空一人,呆呆地望著那道挺拔離去的背影,良久,那雙晦暗了五百年的眸子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簇名為“希望”的火苗。
他喉嚨微動,發出一聲極輕、卻極其堅定的呢喃:
“聯手逆天麼?
嘿,這大唐太子看似平和,實則……比老孫還要高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