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台山,三星洞。
菩提靜室,一盞孤燈。
燈焰跳動,照得壁上人身手影晃動。
他袖中手指微抬,掐算幾回,終是天數難明。
他閉目良久,終是袖袍一拂,案前便多了一枚青玉簡。
指落玉上,無字處自然生出紋路,似雲似篆,蜿蜒至簡末,凝成一個極淡的「聃」字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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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簡成形。
一陣清風吹來,燈焰被壓得幾乎要熄了。
菩提目光透窗,似看到山外遙遙的一處風景。
他搖頭,極輕地嘆了一聲:
「終是......頑石惹星火......罷了。」
聲落,袖卷。
青玉簡化作一道清光,穿雲而去,直徑三十三天外,那片紫氣氤氳處。
飛至離恨天界,四周混沌如初。
有一座樸拙古觀懸於虛空,門前無匾,隻懸一麵太極銅鏡。
清光飛至,隻靜懸於門前,浮沉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門後憑空探出一隻大手,沾著星火。
道袍大手一撈,握住了青玉簡。
一轉眼。
門後觀內,不見殿堂,隻有一片混沌星空。
一老道披蓑戴笠,坐在虛空河邊垂釣,釣線墜入星河深處,不知鉤著什麼。
兩個童子踏虛前來,一者恭敬遞簡。
老道聽後,平靜神色微變,隻掐指術算。
「這是......命如星火啊,此事棘手也。」
老君像映著星河般的雙眼慢慢睜開,大袖驀地一揮。
道場底下太極圖混沌疾轉,底部升騰烈焰。
「當真難得......三教祖師人情債!」
「既是星火......便煉一口護身鍾吧......」
「所幸,還有幾塊天門鎖的邊角料......」
老君笑聲中,他袖袍一卷,星空倒轉,丹爐由虛化實,底焰分三昧。
「萬劫不磨鐵。去!」
爐開一線,紫氣沖天。
小山般的一塊烏沉黑鐵,直投爐中。
……
……
鍾玄與猴兒被那道清風吹卷。
彼此隻覺天旋地轉,耳畔風聲呼嘯。
待腳下終於觸及實土,睜眼時已身處一片陌生山林。
落地處是條蜿蜒山間小徑,煙霞含潤,苔蘚覆青。
兩旁林木蔥鬱,枝葉繁茂,花香幽靜。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化作點點金斑。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木清氣,混著仙秀靈氣。
鍾玄呼吸起來,頓覺身心舒暢,心思活潑。
立刻明白這不算靈台妙地,也是人間難得靈秀仙山。
「人兄?」猴兒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可是眼珠子骨碌骨碌向四周打轉,活潑得很。
「我且看看修行法門與青葉指引。」
鍾玄先將上古鏈氣訣展開,快速掠過一遍。
竟隻有數百字,微言大義,烙印腦子中,再合上。
卻不能一時儘悟,故而先將其與將無字的護道長生竹簡,一共收起放入懷裡。
他這纔看向手中一物。
這張青翠綠葉,祖師冇有標明使用方法。
他也不惱,大約知曉這就是祖師慣用的手段——總是不與人明說,喜愛有悟性的弟子,得他自己猜出來。
畢竟,要是身邊猴兒因果不變,日後當上孫悟空時,應當要等七年後,腦門被板子敲了三下,又見祖師關閉中門,才悟得要半夜三更走後門去求長生法。
那麼這無字竹筒和青葉,祖師是定然不會捉弄他。
鍾玄心頭一動,忽然閉上眼睛,默默感應其中。
前世百年,他在那一方天地飽覽群書,修道已經修到儘頭了。
非他不能再往上修,而是天地道妙顯不出來了。
儘管如此,那時候也隱約還有一些水跡殘影般的痕跡。
就是偶爾間,他會看見陽光微塵下,恍惚之間,伸手隱隱可牽動那灰塵、落葉、羽毛等輕飄飄之物,稍稍順著身體與心意齊全力的牽動。
有時將一物放置掌心,摩挲之際,冥冥便有所感。
後麵好奇切開觀察,內中痕跡走向,竟與心中所感無異。
一如此刻。
鍾玄感應青葉後,腦海中恍惚出現一張發光網。
從起伏變化來看,赫然是這一座山的路線圖。
最終隱隱指向某個地點。
「有了!」
鍾玄睜開亮,令旁邊猴兒歡喜,立刻動身。
但行不走,正要再辨方向,忽聞樵歌自林間來:
「雲際依依認舊林,斷崖荒草路難尋。
「西山望見朝來雨,南澗歸時渡處深……」
歌聲粗獷,卻自有一股山野灑脫。
「有路人。」鍾玄眸中微光一閃,拉著猴兒循聲而去。
行不多時,便見前方林間空地上,有一位樵夫。
他正彎腰整理柴薪,腰間挎著柴刀,腳下踩著一雙草鞋。
雖衣著樸素,卻麵色紅潤,眉宇間透著幾分自在道韻。
鍾玄近前作禮道:「樵哥,問訊了。」
樵夫抬眼望見鍾玄與猴兒,撇了柯斧。
儘管見前者道袍清雅,後者身著人衣、毛臉雷公嘴。
他臉色仍無半分驚訝,反而直起身拱手笑道:「客氣了,小居士,可是遠道而來的修士?此乃翠雲山腹地,尋常人少至,倒是稀客。」
鍾玄聽得心中一動,舊日記憶湧上來。
他估算著時間,才問道:「樵哥可知,這山是否有位得道女修,名喚羅剎女?或有著名牛魔妖怪一家?」
卻是天上的太上老君丹爐尚未被身邊猴兒打翻,自然落不下界,不能附近燒出一座火焰山,鐵扇公主還未與牛魔王婚配。
所以此時的翠雲山,應還是尋常。
樵夫朗笑道:「前者似有耳聞,但定然不算得道,至少我不曾聽聞這帶有得道女真,是喚羅剎女的。不過後者倒是厲害,那群牛魔幾乎占山為王,是真正山主一家,小居士可是要前去?」
鍾玄見其形貌自然,心有好感,也笑道:「卻是沿心之所向,要尋一自然感應之處。我且大膽相求,願樵哥替我帶一路,我心中有感方向,隻恐翠雲深深難覓向,誤了良辰吉時。」
他心中所想,正是機緣不候人。
「好一個心之所向!」樵夫大笑,把柯斧撿起。
卻是直接走在前頭,寬聲道:「且走,隻是這一求,日後我若也有一事相求,爾也須得應下,如何?」
鍾玄心中一動,似感覺真非尋常。
旁邊猴兒卻是突然吱了一聲,搖起他的手臂,叫嚷道:「不好不好!人兄人兄!清清!要清!」
原來意思,是要弄清原因。
那樵夫聽了,也是笑罵:「好你個小猴子,我與你人兄敘談,他明明占了便宜,怎地還要你來出頭?」
鍾玄心念澄明,便已經有了決定。
「且請樵哥帶路,隻要日後那事不違根本,萬難亦可迎上。」
「好好好!小居士,指路吧。」
樵夫朗聲笑道,又在前頭唱起歌來:
「翠雲千百尋,鬆柏自森森。砍得柴薪去,換酒醉黃昏......」
行程漸漸偏離了山路,走入密林。
林深處有古柏參天,枝葉蔽日,地上苔痕斑駁。
顯然少有人至。
行至一株千年古柏下,青葉光芒驟盛,隨即斂去飛入。
鍾玄定睛看去,赫然是一座神像空置的山神廟。
再看四周,哪還有樵哥兒的蹤影?
隱約間,似乎祖師所指之路,就已經到分岔之處。
「人兄?」
「嗯,走吧。」
鍾玄喟嘆一聲,還是選擇牽著猴兒進去。
無論如何,這是他選擇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