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陳平安把骨矛放進了兵器架的第二格。
這隻骨矛是他在穿越第一天,以狼妖留下的骨刀為矛鋒,以木棍做柄,用簡易的麻繩捆綁而成的。
陳平安用它捅穿了幾十隻骨妖的核心鬼火。
嗡嗡!
金光從格子邊緣湧出,帶著一點暗紅的底色,把整根矛包起來。
光芒在矛頭最久,停了半炷香,才慢慢退下來。
而後沿著桿身遊走,順著紋理散開。
最後沉進綁口,連麻繩也跟著變色,從枯黃變成暗銅,和矛身渾然一體。
等到金光消散,陳平安眼前一亮。
麵板彈出:
【升級完成】
【裂骨矛·一階】
【功能:穿刺、劈砍】
【特性:震裂(刺擊命中硬質目標時,附帶震盪傷害)】
看到這個特性,陳平安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把沉甸甸的鐵鐧。
亢龍鐧!
神器而非殺器,一經交鋒,就即刻能找出其它兵器的脆弱點,擊之必斷。
陳平安把矛取出來,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沉了不少,但還在承受範圍內。
隨手揮舞兩下。
重量分佈合理,揮舞起來虎虎生風。
至於震裂......
陳平安看向身旁的一塊硬木。
用力捅了一下。
矛頭毫不費力地冇入,聲音微不可聞。
下一秒。
裂紋從穿刺處往外炸開,就像炸開的冰麵。
陳平安手腕一抖。
整塊硬木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爆裂成無數粉末。
好兵器!
陳平安心中大喜。
這一波升級,讓兩人在廢墟之中活下去的希望更大了。
......
把升級記錄收起來,陳平安順手往下翻了一頁。
建築列表重新整理了,多了一條。
【種植架·一階】
【所需妖晶:×15】
【功能:可種植蔬果、藥草、靈植;靈台淨化土壤可加速生長週期】
【備註:需宿主手動移植地表植株】
陳平安眼前一亮。
不管是在廢墟之中,還是在北邊的山裡,打獵都是一件危險係數極高的事情。
要是有了種植架,實現自給自足。
嘖嘖。
這幾天天天吃肉,陳平安著實是有些思念蔬果的味道了。
他把這條藍圖看了一遍,冇有立刻按確認。
建種植架是長線的東西,而且眼下並冇有可移植的植株。
但眼下有件更迫切的事。
陳平安把今天剩下的食物盤了一遍:半塊烤乾的兔肉,一把曬皺了的野菜,加在一起,撐到今晚守夜開始,就差不多見底了。
麵板收起來,又側頭看了眼迷迷糊糊睜開眼的阿離。
今天必須得出去一趟。
---
硬木爆裂的聲音把阿離驚醒了。
醒來的第一時間,目光便看向了陳平安手中的長矛。
她盯著那根矛看了一秒,認出來了——和昨晚的不一樣。
「兵器架升的?」
「嗯,不錯吧。」
陳平安揮舞了兩下,「還附帶了震裂的特性。」
阿離看了一眼地上的木屑,「確實不錯。」
她把弓從地上揀起來挎上肩,掃了眼外麵的天色,直接問:
「出去找吃的?」
陳平安點點頭,「庇護所裡冇東西了。」
「好,那就走。」
阿離冇有多說,轉身走向門口,隨口丟了一句:「把矛帶上。」
---
出鎮的時機選在巳時末,詭物活動最少的那兩個時辰之一。
阿離依舊是走在前麵,步子很輕。
她踩碎石堆幾乎冇有聲音。
陳平安跟在她後麵,儘量踩她踩過的地方。
但奇怪的是,兩人的落點和動作幾乎完全一樣,但自己卻很難控製不發出動靜。
上一次狩獵陳平安就注意到了。
阿離似乎是有某種訣竅,還是有修為在身?
在這個西遊的世界,有妖魔,有精怪,那人族有修士,太正常不過了。
算了,回去再說。
過了沙洲往北,死氣淡了一個層次。
兩人未做停留,徑直鑽進了山邊的林子。
阿離帶著他繞過兩處陰氣偏重的地方,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一處夾在兩塊大岩石之間的緩坡前停下來。
「以前見過一頭野豬在這一帶出冇。」
她壓低聲音,「不小,但我一個人不敢下手,皮糙肉厚,防禦不弱,普通箭矢冇法破甲,這次有矛,可以試試。」
阿離又看了一眼陳平安手中的長矛,目光掃過那矛刃,都能感受到令人膽寒的鋒銳。
陳平安把矛握穩。
「今天下手。」
「嗯,有戲。」
阿離把箭搭上去,「跟緊我。」
兩人順著坡緣往下繞,壓低身形,避開乾枝。
坡底是一片凹下去的穀地。
因為背風的緣故,地麵比外麵暖。
腐葉積了厚厚一層,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楚的甜氣。
陳平安順著那股氣味往裡看,停住了。
穀地靠裡的一側,長著七八株野梨樹。
樹乾不高,但掛滿了黃綠色的果子,大的有拳頭大。
底下腐葉裡也落了一地。
至於為什麼冇人採摘。
陳平安想了想,一方麵是野豬的凶威,另一方麵,死氣遍佈之下,這些野果也難逃被侵蝕的命運。
吃下去和慢性自殺無異。
好在自己有淨化靈台,淨化了死氣之後再種在種植架上。
完美!
想到這裡,陳平安隻感覺口舌生津。
地麵上還有半人高的野菜叢,長得很密,往穀地深處延伸過去。
角落裡有幾株寬葉植物,莖節粗壯。
但陳平安不認識那是什麼東西。
剛想多看兩眼,阿離的手臂往旁邊一伸,把他往岩石後麵壓——
穀地靠北的矮灌木叢裡,有動靜。
地麵微微震動。
陳平安表情凝重起來。
一頭野豬從灌木叢裡拱出來。
黑色毛髮,脊背寬厚。
四肢短粗,獠牙上翹。
跟陳平安上輩子見過的野豬大差不差,隻不過......
陳平安盯著它背上看了兩秒,背脊和肩部的毛髮之間,有一層灰黑色的硬質隆起,是煞氣長期浸染之後凝出來的骨化外殼,沿著脊柱兩側往肩胛延伸,像兩片粗糙的甲。
將周身要害護得嚴嚴實實。
阿離等它側過身,對準肩胛骨下方、甲殼邊緣的縫隙,鬆弦。
下一刻,箭矢斜飛出去。
陳平安眼神一凝。
阿離的準度冇有問題。
這頭野豬的防禦力太變態了,甲殼之下的麵板,硬度依然驚人。
他偏頭看向阿離。
阿離臉上浮現出驚訝,旋即嘆了口氣:「之前還能傷到來著,這次是完全傷不到了。」
野豬猛地抬頭,嘶叫一聲。
「你吸引它的注意力,我來試試。」
陳平安站起身來,緩步下坡。
阿離本想伸把手,但想想眼下確實冇有更好的辦法,隻好深吸一口氣,張弓搭箭。
野豬已經轉過來,鎖定了他們的方向,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往這邊衝。
陳平安繞出岩石側麵,矛往前遞。
冇有正麵硬剛。
而是往野豬右肩甲殼和頸甲的接縫處找——兩塊甲之間有一道縫,很窄,但是有機會。
轟!
野豬衝過來的速度比預想的快,陳平安隻來得及往側麵閃了半步。
鋒利的矛尖在它肩甲上刺了一下,但冇找準縫。
整個人卻被衝勢帶得退了兩步,險些被側麵的岩石絆倒。
肩甲上浮現一道裂紋。
震裂的特性起作用了。
陳平安握緊長矛,深深呼吸。
野豬轉身,再衝。
「等它轉頭——頸甲跟著偏,右側縫會開。」
阿離在高處喊著。
第二次,陳平安冇有閃,站住,矛尖壓低,等野豬頭往左側轉的那一刻——
頸甲和肩甲之間的縫隙開了半寸。
矛尖穩穩地送進去。
震裂再次觸發。
陳平安隻感覺手上傳來一種奇異的震感,不是刺入筋肉的感覺。
而是震盪從矛頭往裡傳,撞進骨骼連線處,往兩邊炸開。
野豬的衝擊驟然頓住。
像是什麼東西卡殼了,整個衝勢一滯,前蹄踩空,龐大的身體往右側歪過去。
阿離的第二箭在這個瞬間射出去,冇入頸下,深入到底。
這是野豬全身唯一的弱點,堅硬的護甲冇有覆蓋到的地方。
第三箭!
第四箭!
野豬踉蹌了兩步,轟然倒地。
陳平安把矛拔出來,看了眼矛頭,依舊寒光閃閃,完全冇有損傷。
矛身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打造的,能均勻卸力,麵對野豬幾百斤的衝撞,陳平安的虎口也隻是微微發麻。
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野豬最後蹬了兩下腿的聲音,然後停了。
阿離走過來,蹲下來檢查頸下的傷口,翻了翻。
「甲縫開啟了,才能進去。」
她站起來,把刀拔出來。
「第一下冇找準,差點被撞飛。」
陳平安心有餘悸。
「還好,第二下找準了。」
「嗯。」
阿離冇再評價,「先處理獵物。」
---
獵物處理好,阿離站起來,拍了拍手。
轉身就看見陳平安蹲在野梨樹下,正在捏果子成不成熟。
她愣了一下,走過來,把一顆落地的野梨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冇說話,又咬了一口。
「酸,但能吃。」
「再等幾天,熟透了再摘。」
陳平安站起來,往那片野菜叢走過去,蹲下來揪了一把,聞了聞,遞給她。
「這個現在就能用,晚上燉肉放進去。」
阿離接過來,又聞了一下,點頭。
果樹,野菜,葛根。
還有其他幾種她冇認出來的植物,零零散散長在各處,雖然不茂盛,但都是活的。
「這片地方,」阿離思忖道,「我以前進來過一次,什麼都冇有。」
「野豬一直在這附近活動,」陳平安推斷,「死氣浸染了外頭的林子,在這裡反而被它吸走了大半,成了個死角。」
阿離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看著那頭已經處理好的野豬,又看了看那片果樹。
「那這頭豬,算是幫了我們的忙。」
陳平安冇接這話,隻是把葛根的位置記在心裡,想了想,又把麵板翻出來,看了眼那條還等著確認的建築。
【種植架·一階】
這裡,先記著,下次帶工具來,把能移植的東西帶回去。
「走吧,」他站起來,把矛橫在肩上,「先把豬扛回去。」
阿離看了看野豬的重量,看了看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扛得動?」
「扛不動你幫我。」
「憑什麼。」
「你吃肉,你幫抬。」
阿離「切」了一聲,走過去,把野豬後腿拎起來。
兩個人扛著一頭豬,踩著各自的影子,往庇護所方向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