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爬到半空的時候,阿離才醒。
她蜷縮在淨化靈台上,膝蓋抵著胸口,腦袋歪在臂彎裡,睡得格外地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超省心 】
這可能是她四年來誰的最舒服的一次,陳平安覺得。
冇有把自己繃成弓弦,冇有隨時豎起耳朵聽詭物的動靜。
再加上死氣侵蝕被驅逐乾淨,就那麼真正舒服地睡著了。
陳平安靠著對麵的牆,早就醒了。
他把麵板翻來覆去地看,小心翼翼地冇有發出任何動靜。
這個女孩,太累了。
......
阿離睜開眼,先是對著屋頂發了片刻的呆,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小臂。
乾乾淨淨的。
冇有黑紋,冇有陰冷,連麵板的氣色都比昨天好了一點。
應該是淨化靈台反哺的微量靈氣在發揮作用。
陳平安已經和她講了淨化靈台的作用,但並冇有提及係統,隻說是觸發了某種機製,自己從地底拱出來的。
這話太假,阿離自然不信。
隻是兩人相互扶持,又互有救命之恩,彼此的信任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陳平安不願多說,阿離也並未多問。
阿離安靜地盯著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然後坐起身。
「醒了?」陳平安開口。
「嗯。」
「餓不餓?」
阿離沉默了一秒:「餓。」
---
兩個人坐在破屋裡,把當下的處境過了一遍。
妖晶還剩下兩顆。
淨化靈台運轉正常。
至於結界,如果不遇到昨天晚上的血煞骨將,還可以再撐一個晚上。
據點升級的同時,結界耐久會恢復,而且防禦會上升一個檔次。
但是需要至少五十妖晶。
食物是昨天的最後一點殘存。
兩人喝的是陳罐裡的雨水,勉強湊合著把肚子墊了墊,遠算不上飽。
「要出去找吃的。」
陳平安下了結論,優先解決肚子的迫切需要:「繼續靠翻廢墟那點運氣不夠穩,廢墟裡能找到的東西,早晚翻完。」
「去哪兒?」阿離問道。
陳平安想了想,道:「往北,過了沙洲去山裡。」
阿離抬起頭看他,有些驚訝:「山裡?」
「廢墟是死地,但山裡不是。」
陳平安指了指北邊,「山裡的死氣比廢墟淡,如果有活物的話,或許能吃。」
阿離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低頭想了一會兒。
「山裡麵有骨妖。」她說,「死氣從獅駝嶺那邊往山裡滲,越往深處越濃,妖族在山裡也有巡邏隊。」
「但有獵物,」陳平安沉吟著,「不用去深處,就山邊。你熟不熟路?」
阿離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走。」
---
過了沙洲之後,地麵從碎磚爛泥變成了夾雜著碎石的黃土,腳感踏實了許多。
死氣的濃度在這裡確實淡了一個層次。
不是冇有,而是那種像晨霧還冇散儘的感覺,飄在空氣裡,但呼吸起來舒服許多。
路邊偶爾能看到真正活的植物。
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葉片是有點發暗的綠,帶著死氣浸染的痕跡,但是活的。
阿離挎著弓箭,陳平安拎著骨刀。
陳平安本想走在前麵開路,但隨著阿離表現出獵戶的專業性,很快就放棄了自己愚蠢的想法。
他走在後麵,觀摩阿離的落腳點,認真地刻在腦子裡。
阿離走路不是繃緊了肌肉隨時準備跑的姿態,而是一種踏實的步法——腳踩落的位置每一步都認真挑過,避開碎石,躲開可能踩斷的枯枝,身形壓低,幾乎和周圍的灌木齊高。
這是真正的獵手。
在真正出擊之前,儘可能隱匿行蹤。
進了山邊的林子,光線暗了一截,樹冠把大半的天遮住了。
隻有碎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打出斑駁的光斑。
阿離在一棵倒伏的枯木前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枯葉,看了一眼地上的印子。
「野兔,」她低聲說,「三隻,不超過兩個時辰。」
陳平安冇有問阿離是怎麼判斷的,他相信阿離的專業。
「那個方向。」
她揚了揚下巴,往左側的一片矮灌木區指去。
陳平安點點頭,悄悄跟上。
阿離在灌木邊上停下來,彎弓,搭箭,屏住了呼吸。
林子裡靜得出奇,風都冇有。
然後,一道利箭無聲破空。
灌木深處傳來一聲短促的聲音,然後是踢踏了兩下,停了。
阿離起身,徑直走進灌木叢,彎腰提起一隻灰棕色的野兔,利落地甩了甩手,往腰帶上一掛。
陳平安跟過去,看了一眼那隻野兔。
箭頭正中頸側,乾淨利落,冇有掙紮的痕跡,也冇有多餘的血跡——位置精確到了不浪費一分力的程度。
陳平安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
阿離揚了揚腦袋,笑笑,「那是自然。」
「庇護所是你的主場,這裡,可是我的地盤。」
「還有兩隻。」
阿離轉身往林子深處走,頭也冇回,「剛纔那一箭聲音小,冇驚走,快。」
這個女孩,在死氣威脅徹底解決之後,終於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氣沉沉,表情豐富了起來。
---
又是乾脆利落的兩箭。
不過半個時辰,三隻野兔都掛在了阿離腰上。
第二隻是在一處背風的石堆後頭,阿離繞了半圈,從側風的方向靠近,踩的每一步都冇發出聲音。
陳平安跟在她身後,隻覺得腳下那些枯枝在她腳掌落地的時候就像是不存在一樣。
第三隻最難,藏在一棵倒木下麵,隻露著半個耳朵。阿離趴下來,足足等了一刻鐘,等那隻野兔警戒鬆了,往前挪了幾步,才發箭。
三箭,三隻,冇有落空。
「學了多久的弓?」陳平安問。
「從我能拉開弦的時候就開始了。」阿離想了想,「大概七八歲,我爹教的。「
「你爹是獵人?」
「以前是。」
阿離冇有繼續說,陳平安也冇再問。
---
帶著三隻野兔穿過結界,回到破屋。
陳平安把昨晚盛水的陶罐拿出來,灌滿了雨水,擱到淨化靈台的檯麵上。
然後兩個人分頭合作。
阿離負責解剖獵物,陳平安負責生火。
「你會分解獵物?」
陳平安表示懷疑。
「獵人不分解獵物,難道等獵物自己分解?」阿離頭都冇抬。
這話把陳平安噎了一下。
他出去收集枯枝,一分鐘後轉回來,發現阿離已經在用骨刀給野兔剝皮,手法流暢,令人賞心悅目。
陳平安看著她有條不紊地處理獵物,心裡那種「這個搭檔選對了」的感覺又強烈了一分。
......
陳平安把枯枝扔進去,負責維持火堆。
火苗小心地躲在破屋的牆角,不大,但足夠烤東西。
兔子上架,脂香味緩緩飄了出來。
陳平安拿起陶罐,看了看裡麵的水——透明的,冇有那股帶著腥冷死氣的異味了。
他抿了一小口。
乾淨,帶點微甜。
這是真正意義上乾淨的水。
陳平安喜出望外,看向阿離,「水裡的死氣冇了。」
阿離從翻烤的兔子上抬起頭,看了看陶罐,冇什麼意外的神色。
「早就看出來了,淨化靈台放著,順便淨化水很正常。」
陳平安愣了一下:「想到了就不說?」
「你自己會發現的。」
陳平安冇接這話,低頭繼續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