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雨勢更大。
普通的骨妖和餓鬼被活人的氣息吸引,越聚越多,把金光結界圍的水泄不通。
說是百鬼夜行,毫不為過。
結界內,陳平安屏息凝神,借著結界的「單向防護」優勢,不斷地收割著行動遲緩的詭物,妖晶掉落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
【擊殺低階骨妖×1,獲得妖晶×1】
【擊殺低階餓鬼×1,獲得妖晶×1】
......
當攢下足足8顆妖晶後,陳平安終於是感覺到了極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具身體本就孱弱,白天又隻吃了一點冇什麼營養的麵餅,啃了一點肉乾,能夠撐到現在,已經相當不錯了。
陳平安緩緩退後,貼著冰冷的牆壁坐下。
他拿起陶罐,喝了口雨水,暗自盤算。
雖然有了庇護所的保護,兩人暫時冇有什麼生命危險,但有幾件事情,是迫切需要解決的。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飲用水問題。
自天而落的雨水,又稱無根水,在西遊這個環境下,滋養萬物黎民,本身冇什麼問題。
壞就壞在,這裡是獅駝嶺。
血氣氤氳,死氣蔓延。
導致雨水中也混雜著絲絲屢屢的死氣,難喝且不說,長期飲用,整個人難免被死氣侵蝕,等同於慢性自殺。
其次,食物問題。
那一點麵餅和肉乾早就被兩人分食殆儘,明天一早等詭物退去,還是要外出覓食。
眼下,活是活下來了。
怎麼能活得好,熬到唐僧一行人來到獅駝嶺,還得從長計議。
......
就在陳平安心思電轉時。
結界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他看了一眼抬起頭來的阿離,兩人眼中都有控製不住的驚懼。
咚咚!
沉重巨大的腳步聲,震得地麵泥水飛濺。
周圍的低階鬼物彷彿遇到了天敵,驚恐地四散奔逃。
陰暗的雨幕中,一頭高達九尺、由人類和野獸骸骨強行縫合而成的「血煞骨將」,拖著一把生鏽的巨大斬馬刀,踏入了視野。
它猩紅的眼窩死死盯住了淡金色的結界,隨後又轉向了結界內的陳平安。
它不僅要喝妖血,更垂涎活人的生機!
吼!
血煞骨將發出一聲直擊靈魂的尖嘯,掄起斬馬刀,像失控的重型戰車,朝著庇護所狂奔而來!
阿離似乎是被這恐怖的威壓嚇壞了,毫無血色。
「退後!」
陳平安低喝一聲。
他深知自己這具凡人體魄絕不可能和這種龐然大物硬碰硬,兩人迅速退到結界的邊緣。
陳平安雙手攥住那把簡易的長矛,死盯著外麵的怪物。
阿離默不作聲打量了一下手臂上幾乎覆蓋整個小臂的黑斑,深吸了一口氣,從布包裡摸出一張破弓。
轟!
沉重的斬馬刀狠狠劈在結界上!
淡金色的光幕劇烈凹陷,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和極度恐怖的反震力!
【警告!結界耐久已降:100→ 68/100!】
陳平安心頭一跳,當即意識到了這條警報意味著什麼。
雖然心裡清楚,這結界不是無窮無儘的!
但這骨將一刀就削掉三十多點,再來幾刀就直接歸零了!
劫後餘生的喜悅被突如其來的危機沖刷地乾乾淨淨!
哢嚓!
血煞骨將握刀的粗壯臂骨被光幕的反震力震裂,龐大的骨架瞬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傾倒,胸腔那團幽綠的核心鬼火幾乎貼在了光幕上!
好機會!
就是現在!
陳平安麵色凝重,雙腳死死蹬住地麵,端起長矛,對準那團近在咫尺的核心鬼火,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狠狠捅了出去!
長矛穿透光幕,精準地紮進了骨將的胸腔,直接貫穿了那團核心鬼火!
嗷吼!
血煞骨將發出悽厲的慘叫,踉踉蹌蹌地倒退兩步,拄著巨大的斬馬刀,單膝跪倒在地。
眼中的鬼火瞬間消散。
應該死了吧?
陳平安緊緊盯著血煞骨將,大氣都不敢喘。
身後的阿離也握緊了手裡的破弓,不知何時已經張弓搭箭。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陳平安如墜冰窟,麵色駭然。
這血煞骨將果然非同尋常。
......
血煞骨將站起身來,搖搖擺擺向著結界衝來。
陳平安本想繼續捅刀子,但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詭物似乎有點靈智,清楚自己的弱點在胸口那團鬼火,就直接改變了戰術。
它刻意用斬馬刀劈砍著結界,但卻在陳平安長矛遞出之前,又退了回去。
陳平安心急如焚。
手中的長矛雖然也勉強能夠夠到那團鬼火,但顯然是不如第一次那直接命中要害。
同樣的,斬馬刀對於結界的傷害下降了一個等級,但依舊在肉眼可見的變弱。
68-> 60!
60->54!
該死!
豁出去了!
陳平安咬了咬牙,心中暗暗祈禱,然後瞄準那詭物的胸口,將長矛狠狠地投擲了出去。
......
但很顯然,陳平安高估了自己的投擲水準。
也低估了血煞骨將的閃避技能。
這東西雖然體型極大,但敏捷依舊線上,鬼火受損之下,依舊輕鬆躲過了陳平安的投擲。
血煞骨將無聲獰笑,再度高舉斬馬刀衝了過來!
重重劈砍!
50 -> 20!
嗖!
利箭破空。
陳平安眼角的餘光隻來得及捕捉到一道殘影。
血煞骨將胸口處的鬼火瞬間潰散,龐大的骨架轟然倒塌,砸進泥水裡摔成了一地碎骨。
許久冇有動靜。
死亡帶來的絕望緩緩消散。
陳平安劇烈喘息,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前,一條訊息飄過。
【斬殺精怪級·血煞骨將×1】
【獲得:妖晶×10】
【可打造建築列表已重新整理】
暴富!
陳平安忍不住笑出聲。
加上之前刷的8顆,以及原有的3顆,妖晶儲備直飆21顆!這回足夠建造第一座建築了!
更重要的是,終於可以打造建築了!
......
劫後餘生。
陳平安看著外麵微微透白的天光,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他回頭看向默默把弓收起來的阿離。
這個女孩能夠在絕地中活下來,果然是有幾把刷子。
陳平安的目光,落在女孩手中的弓上。
說是弓,不如說是一堆勉強還保持著弓形的碎料——弓臂是用兩段細竹捆綁而成的,介麵處用浸了油的麻繩纏繞,弓弦是把幾根牛筋擰在一起湊數,弓身上的蠟皮已經開裂發脆,隨時可能斷裂。
這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臨時拚湊的,也像是被人使用了很多年、反覆修補到了極限的垃圾。
「你自己做的?」
「廢墟裡找的零件拚的。」
阿離把弓橫在手裡,微微蜷起拇指,食指輕輕搭在弦上,重新測了測張力,「三年前在集市廢墟裡翻出來的舊弓架,弓臂斷了一半,當時隨手撿了根竹子接上。弦一共換了八次。」
陳平安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把弓立起來,單臂展開,拉弦。
這個動作無聲無息,但流暢得出乎意料。
不是初學者的僵硬,不是長久不用後的生疏,而是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流暢——隻有每天都在練、練了很多年的人,纔有這種弓架。
「鎮子被屠那年,你多大?」
「十一歲。「
陳平安算了一下。
十一歲鎮子被屠,如今她十四五歲,廢墟裡掙命四年。
她不是在「學弓「,她是靠弓活下來的。
用這把快散架的破爛貨,在充滿鬼怪的廢墟裡熬了四年。
一個念頭砰的一聲在陳平安腦子裡炸開。
這個女孩,是他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大的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