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小心!”
遠處的汪庾見此連忙高聲提醒,同時縱身撲來。
姚叢也不禁色變,但他還算沉著,周身甲冑披風無風自動,一股雄渾氣勁從他周身揚起,不退反進,長刀出鞘,刀光如密雲不雨。
他一身武藝看起來也是不弱。
旁邊的劉姓司馬同樣腳步微震,騰空而起,以拳勁對敵,剛猛無比。
他竟也是一位軍中好手。
“真乃不識時務之輩!”
半空中,項慶麵露譏誚,血色劍影掠過,頓時將後發先至的司馬劉竣逼退,手掌蓄勢順勢轟擊在劉竣的胸口,勢大力沉的一擊將劉竣擊飛。
半空中還有血霧灑出。
詭異的劍芒順勢斜掠,輕易穿透姚叢那密不透風的金色刀鋒,直取咽喉,速度快到了極點。
姚叢麵容色變,嚇得連連後退,卻已避不過那一抹快速刺來的血色劍鋒。
項慶麵容平靜。
宰了眼前這位都尉,算是今日的意外收獲。
如此一來足以震懾這些死咬不放的城衛軍。
轉瞬他麵容微變,一股無形的寒意令他汗毛倒立,餘光瞥見,一抹寒光以快到無法想象的地步飛來。
他下意識抽身疾退,身形如血魅流光,倒飛而起。
身下一根箭矢電閃而過。
幾乎同時,第二根箭矢緊隨而至,這一次鎖定了他的心口。
對方似已經預判到了他的閃避動作,看穿了他的身法。
這一次避無可避!
“神射手!”
項慶瞳孔緊縮。
他怎麽也沒想到,今日這般倒黴。
這等軍中的神射手遠比一般的軍中好手更為難纏。
他手中細長劍鋒爆發出一點血色光芒,順勢將箭矢帶偏,同時體表淡淡氣勁彌漫,然而下一刻,腹部傳來劇痛,箭矢竟是破了他的護體罡氣,直入體內。
這一箭之力量著實超乎他之預期。
他惡狠狠朝著紀成的方向看了一眼。
轉瞬麵容已經再變,隻見紀成彎弓搭箭,這一次竟是一箭雙珠,兩道箭矢鎖定他的身影破空而來,速度快到了極致。
他麵容微變,腳步輕盈,瞬息閃身來到一個士卒身後,手中抓住將其甩出擋住箭矢。
身形則快速挪動,化作血色魅影朝著姚叢而來。
同時藉助人群的掩護以躲避神射手。
他仍然是沒有放棄刺殺姚叢。
甚至還在快速挪動腳步,準備伺機將手持穿雲弓的紀成近身格殺。
他相信,一旦讓他近身,這神射手也不過是數劍可刺死。
到時候他便進退自如。
紀成見此嘴角微動,但腳步卻是順勢退後了幾步,隻是背後那一隻無人看見的手掌上,悄然浮現出一團剛猛熾烈的無形氣勁。
他這種舉動,讓周邊的人也以為他生出懼意。
不過這也是正常。
他乃是神射手。
“不要讓他靠近紀成!”
遠處,雖然已經成為了項慶刺殺的物件,姚叢卻連聲怒喝提醒。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可不能讓紀成出現意外,保住了紀成就是保住了自己。
“項慶!!”
後方,此時一聲暴怒的喝罵聲傳來,汪庾手持長刀,從項慶頭頂惡狠狠劈下,他棗紅色的麵容上泛著滔天怒意。
盛怒之下,他的金背長刀分外沉重,刀光破風。
項慶也不敢大意,隻能翻身避過,轉手中那柄奇特長劍順勢橫掃他的腹部,逼迫其讓開一條道路。
汪庾終究是老了,麵對項慶那詭異的劍術,不敢真的與其兩敗俱傷,隻能先行閃身避讓,刀光再轉,重新劈來。
紀成在遠處看著這一幕暗自搖頭。
已方的控手不行,力量弱一些也就罷了,還膽小,這才被人長驅直入殺的人仰馬翻!
虧得有他神射威懾!
不然姚叢幾個照麵就要被對方刺殺。
不過現在援軍正在從四麵八方趕來,隻要這位汪前輩能夠重新攔住項慶,就能將項慶磨死。
他也就沒有必要前去衝鋒陷陣!
姚叢也趁著這個機會,與項慶拉開距離。
他也看出了局勢變化。
臉色凝重。
汪庾已經隻剩下色厲內荏的樣子。
之前此老在他麵前自吹自擂。
沒想到如此貪生怕死。
若非這一次有紀成在一畔牽製,這一次他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好在老家夥多多少少發揮出了一些作用。
隻要其重新控製住場麵,保持住這種態勢,留下項慶不難。
不過為了避免汪庾耍滑頭,他陰沉著臉喝道。
“此獠乃是刺殺赤泉侯的主謀,定不能放走!誰敢偷奸耍滑,事後死罪論處!”
眾多士卒聞言,頓時圍攻更急。
一個個手持長铩,試圖從遠距離將項慶刺倒。
眾多士卒保持著距離,以免被項慶近距離格殺。
項慶捂著殷紅泛著汩汩血色的胸口,逐漸有些力竭。
以重傷之身麵對涅槃刀汪庾,以及數位軍中好手的圍毆,他已經十分勉強。
更不用說還要不時麵對暗中冷箭。
以及防備周圍不時準備上前突刺,撿便宜的士兵。
“難道要死在此處?”
他雙眸中有些血紅。
他不怕死。
當日在烏江的時候,他本該追隨霸王而去。
隻是任務未曾完成,實在不甘心。
隻是略為分神,近前一道刀光掠過他的胸口,泛起一片血花,他卻是悍不畏死,長劍順勢刺破汪庾的手腕,駭然間汪庾抽身而退,他的手還有些顫抖,若非他快一些,手腕險些被那鋒利劍芒掃斷。
但在項慶身後,數位士卒卻找到了機會,兩根長铩從項慶背後破空刺入。
隻是數位士卒還來不及欣喜,已被血色劍光抹過胸口,無聲倒地。
但其他士卒非但無絲毫懼怕,反而是一個個雙眸泛著血色,紛紛突刺上來,直接將項慶周身刺穿。
他們眼裏全無對死亡的懼意,隻有對立功的嚮往!
其中就有石柱,他哇哇大喊著衝了上去,補了一刺,雙眸淤血。
紀成眼底有些泛紅,在如此戰場之上,太容易受到士卒們潮水一般的衝鋒影響。
隻是他強行按捺住熾熱的心念,默誦經文,冷峻的望著這一幕。
看著那一張張充斥著狂熱,或者是絕望的麵孔。
這一刻他的情緒是極其複雜的。
這天地間真是有著道不清的情與義,也有著數不清的英雄魂。
“終於死了,呸!”
遠處,看著逐漸閉上了雙眸的項慶,汪庾啐了口吐沫,臉上滿是惱火,本欲上前再砍上一刀,姚叢上前阻止了他。
“留他個全屍!”
說完他看了一眼汪庾道。
“汪前輩有傷在身,還是早些處理!”
汪庾聽出了姚叢話語中的不滿,他收了長刀,隻是冷淡一笑,他其實更想好好對項慶搜搜身,可惜這個姚叢不上道。
他隻能遺憾作罷。
說完之後,姚叢目光落在眾多士卒,以及紀成,陸溫等人身上,麵色微緩。
“今日之事,本官會詳細寫成一份公文,為眾兄弟請功!”
“死了的弟兄也有撫恤!”
說到最後,姚叢心頭實則也鬆了口氣。
這一次雖然是有些冒險,但結果是好的。
抓住劍妖項慶,可是大功一件。
衛尉身上的壓力應該也能減輕不少,至少對赤泉侯楊喜被刺一事有了交代。
離開之前,他走到了紀成身前,道。
“紀成,能誅這項氏餘孽,你功勞不小,不過本官倒沒想過,你居然還是個神射手,有此技藝,豈能藏拙,理當多加展示纔是!!”
他有些惋惜之色。
若是早知紀成有如此神射,好生安排一番,未必會陷入如此兇險的境地!
紀成從善如流。
“都尉所言甚是!”
他哪裏是沒有展示,是姚叢大忙人‘看不見’。
姚叢麵容帶著笑容。
一位神射手,無論在哪裏都是極受歡迎。
關鍵時刻足以發揮出極大作用。
尤其是對方還在他的麾下。
他感歎道。
“衛尉公的確是慧目如炬!”
紀成隻是微微一笑。
夜風吹來,吹散長街之上的血腥味。
紀成在第二日淩晨才迴到了紀氏小院中。
他也需要安撫麾下士卒,同時看望醫館中的魯海等人。
魯海目前看起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少不了一番將養,甚至還會留下內傷。
但能撿迴一條命,已經是十分不錯。
小院裏安安靜靜的,天將破曉,紀成站在那菜圃之前,望著菜圃裏麵長勢越發好的菜蔬,麵上多了一絲發自真心的笑容。
他忽而注意到菜圃旁邊長的一株小小的桃樹苗即將枯死。
他目光一動,緩緩抽出腰間的長生劍,他嚐試著將長生劍放在這株即將枯死的桃樹苗上。
先天胎息催動,長生劍上一層層碧綠色光暈落在萎靡的桃樹苗上,光華照射之下,這株枯萎的桃樹苗竟是重新散發著綠意,活了過來。
紀成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絲笑容。
這一生一死的變化似淨化了他靈魂深處的一點疲倦,雙眸重新變得明亮!
“或許這纔是病體迴春的真正用法!”
紀成心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
就是不知道這病體迴春能不能救活那些枯萎的靈木?
或許沒那麽容易!
他舉步再次迴到房間裏,重新將長生劍放在了那未曾用完的水桶深處,旋即和衣睡下。
雖然是他能以打坐代替睡眠,恢複精力。
但精神的恢複仍然是離不開睡眠。
待到屋外人聲鼎沸之時,紀成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先看了一眼窗外,注意到外麵已經是陽光大盛,已是快到午時。
而床邊的水桶中,那一桶靈水已經全部消失。
他目光則是帶著期待之色,凝視望向長生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