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此話當真?」
紀成揪住那壯漢,目中發亮。
石柱嘿然道。
「大半個長安城都知道了,陛下敕封紀將軍為城隍,諸縣建廟,世受香火與祭祀!」
雖然對於這一幕早已經有所預料,這一刻紀成仍然是心頭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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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容不變,隻是朝著長樂宮的方向作揖道。
「這是陛下恩典,厚待有功之臣,我紀氏上下感恩不儘!」
安漢公紀信乃是他的叔父,也是漢初名人,金蟬脫殼這個成語故事中的主人公。
守滎陽時,漢王劉邦為項羽大軍所困,為救主,紀信冒充劉邦出城引開項羽注意力,被惱羞成怒的楚王項羽活活燒死。
安漢公紀信在世時,並未留下直屬後裔繼承他的爵位,他這算是堂侄。
隻是堂侄也是侄。
眾多大頭兵一個個麵帶艷羨之色。
這狗日的紀成真是人在家中坐,餡餅天上來,日子過得令人艷羨。
紀成心下卻有了其他的想法,趁著這個機會,他索性帶著幾件早已備好的禮物直接去了一趟長安縣衙。
果然,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將林錦田保了下來。
長安令楊喜並冇有在這件事情上多做為難。
當然,為了維護大漢律法的尊嚴,林錦田斬趾被免,苦役卻冇能免了。
但這已經是極好的結果。
縣衙內,長安令楊喜望著眼前的紀成,撫須告誡道。
「紀成,汝為功臣之後,身負聖眷,理當愛惜名聲!」
「君侯金玉之言,小子銘記在心!」
紀成作揖道。
眼前的長安令也是一位大漢名人,其因為搶了楚王項羽一條大腿,因而得以軍功封赤泉侯,今年才得大漢天子重用,為第一任長安令!
雖是縣令,但長安乃是大縣,故而是秩千石的高官。
紀成也是將這話聽了進去。
事實上,若不是因為事關自家前程,他也不會花費這麼大的代價,用上一代留下的遺澤去為林氏擦屁股。
楊喜說完雙手揉了揉太陽穴,他黝黑的麵容上看起來有些憔悴,隨後道。
「賢侄,本侯有些乏了!」
紀成秒懂,當即起身告辭,隻是將手中準備的幾件禮物留下。
林氏稍晚一些就得到了訊息,那被重傷的地痞已主動撤去訴狀,林錦田也因此免去了斬趾之刑,隻是因為互毆觸犯律法,仍被勒令剃光頭修築長安新城!
「這位師弟倒是個信人!」
小院中,林墨望著旁邊興奮的林福夫妻以及兄長林渝,她心頭對於紀成的印象也有些改觀。
雖然城府極深,但至少守信。
去了心中大石,林墨悄然來到了一旁,重新開始參悟艾真子傳下的《天光玉鎖圖》。
此為上古道統中的頂級築基之法,最是繁瑣,極重悟性。
縱然是她根基絕頂,修行一個月也隻是拆解出這築基法門中部分關竅,無法完成第二關氣元築基最後的修行,更不用說最後一次神變築基。
「老師說我是他門下,最有希望完成三元築基,回返上古法體的弟子,隻要能夠完成三次築基,自能登堂入室,獲得後麵的長生大道……」
林墨目中泛著嚮往。
艾真子雖然吝嗇,但其座下必會有一人能成為入室,獲得傳承。
她相信那個人必然是她。
……
紀成回到自家的小院子裡時,已是星野漫天。
紀成精神還有些額外的亢奮。
夜風輕輕一吹,一絲清涼浸入心頭,轉瞬他皺起了眉頭,一股股燻人的味道從旁邊的集市區域傳來,令他麵容無奈。
紀成來到後院。
他這個小院子有三重院落,前院是花廳用來會客,二重院落自己居住,左右周邊有幾間廂房,以及客房,如今居住著兩位僕從,後院原本是留給未來的女眷。
此時後院的小花圃被他改成了四季菜畦,裡麵種滿了一些時蔬,裡麵種了一些蔥,韭,以及葵、薤,品類較少。
星光下,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紀成摘了一些韭菜和葵菜。
這個時候的葵其實就是冬莧菜,紀成喜歡在夏季清炒一碟子,佐以家中常備的幾樣鹹菜,十分下飯。
「可惜這麼熱的天氣,冇有黃瓜,苦瓜……」
紀成略微有些遺憾,這個時代涼拌已經興起,他也找到了一些可以代替涼拌輔料的作料,卻找不到黃瓜,苦瓜的存在。
遠一點的獸欄裡,此時一個黑漆漆的身影正佝僂著身子處理馬糞,紀成原本想要這位老僕前去清洗手中的蔬菜,見此也隻能捏著鼻子,放棄了這個不明智的想法,自己跑到了一旁,用那寬大的木瓢盛滿了水,一次次清洗,同時催促道。
「老丁,你做事難道就不能快些!」
半晌,獸欄裡才傳來一個悶聲悶氣的聲音。
「小君子,您還是多招幾個僕人吧,我老丁是從早上一直忙到晚上,乾完地裡的事後,又要清理院中灰塵,落葉,修補漏雨的馬棚,根本做不完!」
「石崇那野小子,一天到晚隻知道去校場廝混,也不知道幫忙,您換下來的舊衣物,至今都冇有清洗……」
紀成見此搖搖頭。
作為一位剛剛脫產的低階將官,他身上的閒錢真的不多。
他想了想道。
「實在不行,我去市集再招幾個佃戶!」
聞言獸欄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個麵容黝黑,身材乾瘦的老兵走了出來,他臉上掛著討好的笑意道。
「小君子,隻是小事,怎能麻煩別人,我老丁還冇老呢,過幾天我將家中小兒帶過來,定能將地種完!」
紀成見此,也就冇有說話,他並冇有薄待老丁,作為馬伕,他的月錢已經相當於大貴族家中等僕從的月俸,大概是兩百錢。
按照現在的購買力,一石粟米大約三十錢,一斤肉大約十錢,這已經相當不錯了。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補貼,譬如逢年過節尚有布帛賜予,最主要的是種地所得收成,給予丁家三成補貼,這遠遠要甚過於其他大貴族。
隻是人性從來都是脆弱的,故而紀成時常敲打這老滑頭。
從水缸邊起身,紀成見這水缸礙事,兩隻手一上一下提起那大水缸,輕鬆將其挪到屋簷之下一角。
遠處的老丁雖然司空見慣,還是不禁有些感嘆。
院子裡這口大水缸是秦末某個大貴族留下的,能裝水至起碼四百升以上,也就是說這水缸滿水的情況下接近於四百斤,卻被紀成輕鬆提起,足見這位小君子一身蠻力之大。
若是放在戰場上,也是一員悍將。
一陣忙碌,半刻鐘後,兩小碟子熱騰騰的青菜被端上小案幾,除此之外還有兩碟醃菜,那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菜,譬如野辣菜醃製而成,頗有風味。
還有一個小罐的小米粥,一碟蒸豬肉。
紀成小口吃著,老丁在遠處端著小碗食用小米粥,小米粥上泛著一點油腥,吃的十分滿足。
紀成看了他一眼,此時對著窗外霜白的月光,目中多有輕快。
日子雖然艱難,但未來可期。
長安城中的夜晚異常安靜,夜間宵禁,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梆子聲,也就隻有偶爾傳出來的蟬鳴之聲,狗吠之聲。
紀成也早早回到了房中,卻是全副武裝,重新穿上了厚實的甲冑,手中握著帶鞘的長鎩,背後背著強弓,箭囊,如同出征的武將。
緊了緊手中的長鎩,迎著窗外的冷月,紀成心中默唸。
「開啟!」
他腦海中立時有一道銀白色裂縫猛然膨脹,銀白色光華裹挾著他身形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紀成再次現身時,眼前光芒大亮,刺眼的陽光從頭頂雲海垂落,令他下意識抬起手遮住眼睛,片刻才睜開眼睛。
同時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股異常清新的空氣伴隨著花草香味浸入肺腑,令他全身上下都為之舒展開來。
白日巡邏的辛勞,繃緊的心絃在這一刻徹底鬆開。
隻是他還是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長鎩,目光望向周圍,熟悉的景象再次印入眼簾,這是一處頗為寬敞的山洞,大約有近兩百多平米,山洞並不高大,隻有三四米左右,岩頂乾燥。
周圍有簡單的石頭家當,石凳,石桌,石椅,還有獸形燭台,顯示早有人居住,而且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紀成則是放鬆了下來,這些石凳,石桌,石椅都是這幾年他置辦下來,這裡的一草一木他已經十分熟悉。
紀成目光緊接著掃過洞口按照同心圓形擺放的碎石,鬆了口氣。
「看來冇有別的獸類來過!」
但他注意到山洞中央的石桌上有一片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對於這一幕,他並不在意。
紀成緩緩走出洞口,隻見遠處山如眉翠,水似鏡明。
山澗外不時有巨獸咆哮之聲傳來,似牛似蟒,攝人心扉,如入莽荒山海,似墜夢中。
但紀成清楚這絕不是做夢,他是透過體內那銀色裂縫進入到了一處未知的地方,若是在這裡受傷,外麵也會受傷。
紀成舉著手中的長鎩緩步來到洞口前,洞口不遠處則是一片明鏡一般的小湖泊。
就在此時,他頭頂一陣振翅聲傳來,還有尖利的鳥鳴聲。
「哇哇!」
紀成已經看到一隻奇特的鳥類遠遠掠下雲海飛來,它通體赤金色,金燦燦的,類似於烏鴉,隻是比之尋常烏鴉大了三五倍!
紀成仔細分辨了幾眼,確定冇有看錯,才露出一絲笑容。
「你這賊鳥倒是準時!!」
似是聽明白了紀成話語的意思,那隻赤金色的烏鴉在紀成頭頂盤旋了一圈,隨後一道金色流光從頭頂落下來,掉落在紀成身前的草地裡。
那是一枚通體散發著淡淡流動金光的堅果。
核桃大小,瑩潤飽滿,外層如同金箔。
「哇哇!」
旁邊再次傳來尖銳的鳥鳴,那頭赤金色烏鴉飛身落在數十步開外的樹上尖聲叫著,似帶著催促。
紀成瞥了它一眼,隨手從旁邊搬來一塊青岩石重重砸在金色堅果上,以他現在誇張的臂力,也是足足砸了三次才將那層金色外殼砸破,露出裡麵金色皮膜包裹的果肉。
紀成隨手將其挑起扔出,那數十步開外的赤金鴉見狀一個漂亮的飛掠,立時將果肉銜起飛走,轉瞬消失在雲海。
紀成緩緩起身,嘴角略微含笑。
這隻鳥兒是他在這五年來唯一的『朋友』。
這『朋友』很聰慧,而且還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它每次到來,都會帶來一些『東西』前來求助。
譬如方纔被他鑿開的這種未知金色堅果。
據他所知,這未知金色堅果就是一種具有奇異功能的果實。
他少時身體瘦弱,虧空厲害,時常染病,幾乎早夭,正是食用了此物才渡過了那段艱難的歲月,並且還擁有了一身蠻力。
這神奇的堅果唯一的缺陷是堅硬無比,著實需要大力氣才能撬開外麵金殼,食用裡麵的堅果肉。
這赤金鴉很聰明,它自己吃不到裡麵的果肉,卻知道尋求外物的幫助。
他也是花費了一段時間,才取得這隻鳥兒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