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時分,那瀰漫的大火才逐漸熄滅。
午後,戚氏兄妹調集了不少健仆,給眾士卒準備了一份豐盛的餐食。
隻是有些物資臨時調集不夠,部分米麵,蛋肉儘數以錢糧發放給眾士卒,隻把眾士卒樂得喜笑顏開。
「真是便宜了這些殺才!他們分明是沾了紀隊率的光!」
周老五走到隊伍的後麵,他麵青黑,手中卻提著一小塊油滋滋的五花肉,心中歡喜,還有些惱火。
石柱分到的更多一些,左右開弓,一隻手提著小袋精米,一隻手提著一塊大肥肉,頭盔被掛在脖子上,迎著頭頂**辣的陽光,黝黑的臉上也滿是笑容,聞言道。
「這是咱們隊率講義氣,北軍這些兄弟如今哪個不說咱們隊率是這個……」
魯海跟在後麵,他已經將分發到的米麵全部換成了八兩錢揣進了口袋,聞言看了一眼前麵的紀成嗬嗬一笑。
「叫隊率已經不合適,隻怕用不了多久應該稱呼屯長,乃至於司馬!」
眾多士卒聞言一愣,紛紛點頭。
紀成的晉升,他們是心服口服的。
紀成朝著眾人擺擺手道。
「晉升之事須得謹慎,不可胡說,以免招人非議!」
他神情淡然,其他士卒也不好跟著起鬨。
隻是心底暗嘆自家這位隊率做事可一點都不像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
少年郎不應該是意氣風發嗎?
後麵,又有一個聲音道。
「隻可惜了我們的曹隊率,家中嬌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別人的了……」
……
眾人散值後。
紀成先是去了城中另外一家燒雞鋪子,其後提著六七隻燒雞悄然返回紀氏小院。
小院裡陽光穿透槐樹,灑落點點光斑,樹上蜩蟲的歌聲此起彼伏,顯得有些喧囂。
老丁已經外出,院落裡安安靜靜的。
歲月靜好。
紀成對著那綠油油的小片菜圃伸了個懶腰,有些疲倦。
略微洗了把臉後,他舉步返回廂房裡,身邊還有七隻荷葉包好的燒雞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但它們價值不菲。
紀成依靠著賣龜甲換來的四百錢,有三百錢就用在了它們身上。
現在他又是荷包空空。
此時他也能理解曹勇等人為何如此熱衷名利。
縱是修行者,也無法做到不食煙火。
略微定了定心神,他準備趁著白日輪休,進入那片陌生地域苦修。
對於他而言,一天對他而言實則有雙倍光陰。
譬如兩個寅時,兩個卯時,兩個辰時。
不過因為尚不清楚那邊是否同樣存在相當份量的少陰之氣,他不敢在那邊貿然修行第一幅圖,隻能修行其他九幅動圖。
但他已經修成了第一幅圖,隻差最後的第十二幅圖,以及將第一幅圖與後九幅圖融會貫通為一,成就第一個大周天,完成第一次築基。
「趁著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再弄來一片翡翠靈葉,早日完成第一個大周天修行!」
紀成心頭盤算。
略作準備,他重新穿戴好玄甲,檢查背後的淬毒箭囊以及手中的赤底黑紋的五石強弓。
片刻,銀色光華一閃,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
迥異於長安城中的陽光明媚,懸崖下方月明星稀,遠遠能看到一輪特別圓潤的明月掛在星空之上。
紀成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輪明月。
但無論何時何地,它都是圓潤無瑕,並無殘跡。
紀成並不知道這世間是否存在日月精華,倘若有,這裡的太陰精華必然是遠勝過於他立足的南瞻部洲。
正因此地太陰太盛,紀成才吃不準能不能在這裡修行第一幅圖。
山洞內裡靜悄悄的,皎白月光從頭頂灑落在洞府之前,照耀的一片瑩白,洞內甚至不需要點燃燭火。
隻是紀成更習慣明亮的地方,他從石洞深處找出數根鬆脂蠟燭悄然點燃。
溫暖的火光光照這片地域,似驅散了山崖底部的水寒。
懸崖外麵不時傳來野性的獸吼聲,莫名詭異。
紀成看了一眼外麵,並未發現赤金鴉的身影,目光中略微有些遺憾,隻能沉下心來苦修第十二幅圖。
火光照在青石岩壁上,他的身姿舞動,如牛魔衝撞,牛神裂地,朝陽一般的陽和氣息從他頭頂匯聚,隨著拉伸身體,流轉入周身骨骼之內,潛移默化的改變體質。
……
衛將軍府邸
臨轅侯戚鰓疲倦的坐在案幾之前,他衣著紫紅,雖人到中年,蓄上了美須,但儀態仍難掩俊美,隻是常年的廝殺征戰,讓他臉上多了幾分乾練,務實。
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也難怪他頗感心累。
先是自家莫名其妙起火,後是赤泉侯被刺殺。
「這些該死的六國遺族,餵不飽的狡詐之徒!」
遠處,戚城拍著案幾怒罵了一聲。
戚琦坐在另外一麵的案幾前,她清洗了臉頰,換上了交領右衽的天青色裙裝,頭上插著金步搖,將女郎的秀麗襯托的更為明媚。
她也不愧是戚氏明珠之名。
她聞言,默然不語。
當今天子以布衣之身誅暴秦,滅項羽,平六國,立漢基,開創不世之業,但亂世初平,終究還有許多餘毒未清。
無論是霸王留下的部分西楚嫡係,亦或者是六國餘孽都在虎視眈眈。
其中代表就是天子不得已裂土安撫的七大異姓王。
還有先秦留下的部分餘孽。
這一次動手還隻是西楚殘留的部分巫覡之士。
由頭還是在於赤泉侯封侯之事的起源。
赤泉侯是『抱大腿』才得以封侯,官居高位。
西楚霸王留下的殘黨想要報復也在情理之中。
這一次他們放火,十有**是聲東擊西。
也不排除離間朝廷與朝中的西楚舊部之間的關係。
而淮南王英布目前就是朝中西楚舊部的核心。
幸運的是這一次臨淮翁主被救出火海,致使對方陰謀破滅。
但臨淮翁主的狀態也不樂觀。
案幾前,戚鰓閉上眼睛,片刻道。
「無論如何,定要醫好臨淮!」
戚琦跪坐在案幾前,秀美的麵容上多了一絲嘆色。
此事冇那麼容易。
燙傷是出了名的難以恢復。
最可怕的是留痕。
容顏對於女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況臨淮翁主這等絕色佳人。
戚琦忽而又道。
「那厚賞之事可曾讓父親為難?」
對麵的戚城耳朵一動,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戚鰓略微撫須道。
「此小事爾,你比你的長兄更為果決,知曉事情輕重緩急!」
戚琦聞言蹙著眉頭,看了一眼遠處臉色不好看的兄長,回答道。
「長兄纔是戚府未來的當家人,父親該是多加鼓勵纔好!」
戚城麵容微緩,感激的望了一眼戚琦。
戚鰓冇有說話,他這個長子資質普通,實冇有幼女聰慧,但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他略微思索,開口道。
「欲要將那些真正的有才乾者收入門下,豈能隻以等閒名利待之!!」
「父親的意思是……?」
戚琦抬起頭來,她雙眸一動。
戚鰓輕聲道。
「你應該也學過智伯收豫讓之故事!」
……
懸崖山洞中。
三個時辰後,紀成狼吞虎嚥的將最後一隻燒雞吞入腹中,他麵上流露出一絲笑容。
今日苦修如有神助,順利克服**雜念,已將第十二幅圖大致參悟。
他距離第一個大周天,隻差將第一幅圖和九幅圖全部融會貫通。
略微算了算天時,紀成選擇離開了懸崖洞府。
他依舊保持著完整的作息時間,一天仍需要三至四個時辰來恢復精力。
接下來兩日,紀成依舊晚上夜巡,白日裡進入懸崖山洞裡苦修,終是順利將第十二幅圖徹底練成。
隻是這兩日卻並未見到赤金鴉。
這不禁讓他心頭納悶。
直到第三日有些著急上火之時才見到赤金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