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菩薩此言,猴子沾沾自喜,遂邀功道:“菩薩,你是有所不知,這番話其實是俺老孫與我師父說的,師父他老人家願折返請罪,亦是俺老孫之功也。”
菩薩聞言道:“哦?你方纔不是說是因為沙悟淨提及不可恩將仇報、忘恩負義之言,爾等才醒悟過來,怎就成你之功勞了?”
猴子道:“菩薩,你又有所不知,雖是老沙開的頭,但師父那時內心飄搖,態度搖擺不定,尤其是豬八戒一直在他耳邊潑冷水,是俺老孫說出靈山在心不在身這番話,師父這才堅定了折返的念頭。”
說完,猴子頗為洋洋得意,方纔他已從菩薩口中得知:菩薩淨瓶裡的甘露水善治仙樹靈苗。
如此他也徹底放下了心,亦不像一開始那般著急。
菩薩卻是嗔道:“你這猴頭,這麼快就全然忘記這禍是誰闖出來的?怎的那樹難道不是你這猴子推倒的?你倒好,不以為恥,反倒洋洋自喜,這是何理?”
菩薩這番話可謂是對著猴子澆了一盆冷水,猴子瞬間收起了笑容,搖頭晃腦,拱手道:“菩薩不消說了,是俺老孫的錯,還請菩薩隨我去那觀子醫樹。”
觀音點頭,吩咐大眾:“看守林中,我去去就來。”遂手托淨瓶與猴子直奔萬壽山五莊觀。
須臾,二人便來到五莊觀,猴子率先按落雲頭,叫道:“菩薩來了,快快迎接!”
福祿壽三仙、鎮元子、唐僧師徒一齊急忙迎出寶殿。
菩薩收了祥雲,先與鎮元子陪了話,而後稽首還禮三星,唐僧、八戒、沙僧皆是對著菩薩拜了拜。
禮畢後,菩薩道明來意道:“孫悟空乃唐僧大徒弟,推了大仙的樹,理當賠償寶樹!”
三仙亦道:“既如此,不須再謙講了。”
見話都說到這份上,鎮元子也不再客套,即命徒弟設具香案,打掃後園,請菩薩先行。
眾人來到人蔘果園,菩薩楊枝沾露在猴子手心裡畫了道起死回生的符字,教他放在樹根下,看水出度,又叮囑不許犯五行之器,需用玉器,八戒、沙僧又依菩薩之言扶起樹。
鎮元子則是令徒弟取來玉酒杯、玉茶盞,待那舀出之水灑儘,那人蔘果樹遂再次恢覆成綠葉陰森的樣子,上有二十二個人蔘果。
清風、明月二人驚訝道:“怪事,此前我倆認真數了,隻有二十一個,這會怎多了一個?”
猴子道:“日久見人心,俺老孫確隻偷了三個,有一個掉了,土地說這是遇土而入。”
聽聞此言,鎮元子道:“你們兩個以後也要從此事吸取教訓,往後收一收性子,遇事先壓一壓心火,萬事和為貴可不是一句空言。”
清風、明月低下了頭。
猴子卻搖頭道:“先生,這不怪他們,你這話雖是在說他們,但俺老孫聽得更紮心刺耳。”
猴子又指了指一旁的八戒道:“如果非要怪的話就怪這八戒,如若不是他在一旁拱火,俺老孫也不會這般惱羞成怒,你這頭豬將來還不知會害得俺老孫怎樣呢?”
豬八戒聽了立馬反駁:“哥啊,樹是你推倒的,又不是俺老豬推倒的,你怎麼怪俺老豬頭上,豈有這般理,不妥不妥。”
清風、明月萬萬不曾想到,此刻猴子竟會替他倆說話,這一刻他倆對猴子的印象大大改觀,心裡亦是有些後悔。
畢竟那時猴子已然承認,也願賠禮,如若雙方各退一步,也就幾個果子的事。
另猴子無意中的這番話亦是一語中的,西遊中唐僧師徒在離開五莊觀行至白虎嶺,猴子三打屍魔,每一次都有八戒在拱火。
最後一次猴子打死屍魔,令她現了白骨本體,猴子又提前叫來土地山神作證,唐僧本已經信了,結果豬八戒一番拱火,把猴子坑慘了,被唐僧唸了幾十遍緊箍咒不說,也直接導致師徒二人決裂,這也不怪後麵猴子一有機會就要捉弄這八戒。
鎮元子微笑頷首,暗讚:好猴子,確有很多可取之處,亦不怪他人緣深厚,我這徒兒與他八拜之交,倒也結了個善緣。
如此想著,鎮元子十分歡喜,令徒弟取來金擊子,將樹上的人蔘果敲下十個,請菩薩與福祿壽三仙回大殿,一則謝勞,二則做個人蔘果會。
眾人隨即返回大殿,分主賓而坐,皆享用了人蔘果。
此後,行者謝過菩薩,福祿壽三仙亦告辭徑返蓬萊島。
觀音菩薩在臨走時又看了眼李修安,微微頷首,然而李修安心裡想的是:五莊觀這一難也不知算不算完整一難。
待菩薩和三仙走後,猴子再次提出結拜之事,於是鎮元子安排了素酒,李修安在鎮元子與唐僧的見證下,與猴子八拜之交,結為兄弟。
如此兩家合了一家,皆大歡喜。
鎮元子又留唐僧師徒一連住了五六日,期間,猴子又問起了他那花果山。
李修安想了想:這花果山後患已除,猴子暫時應該不會有二心。
於是李修安如實娓娓道出前因後果。
猴子聽了,低頭思索一番後道:“此前,師父教導俺老孫平日要多行善,不許作惡,說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今日這話當真應驗了,這倒也怪俺老孫,早知如此,俺老孫當初直接上俺老鄰居東海老龍王那借一些兵器,如此,那傲來國也不至於有此一遭。”
現在的猴子與被唐僧趕回時的心態不一樣,心情不錯,也比較理性。
藉此,李修安道:“待他日猴兄弟回花果山時,與那四海龍王借甘霖仙水洗山養山時,亦彆忘了分個一絲半毫甘霖仙水與那傲來國,如此也算一番補償。”
猴子聽了點頭:“老弟無需多言,俺老孫曉得!”
李修安思索一番後,又將那禺狨王之事告知了猴子。
與方纔不同,猴子聽了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嘴裡嗬嗬嗤嗤不停,十分生氣,他怎麼也冇想到他那結拜兄弟會乾出這等坑他之事。
李修安道:“你這位以前結拜的兄弟倒也有些本事,竟能早早預料貧道將來會找上他。”
聽到這話,猴子想了想道:“老弟,聽你這麼一說,俺老孫亦想起來了,當年那二郎神帶著兄弟前來與我交戰前,這禺狨老猴當真狡詐,提前找了個理由跑了,回想一番,俺老孫真是瞎了眼,看錯了他。”
聽到這話,李修安嘶了一聲。
猴子又道:“俺老孫在此多謝老弟的仗義出手,此番恩情俺老孫定銘記在心,莫不敢忘,不過這事老弟你就不用管了,待老孫哪天有機會上了天庭,找那托塔天王李靖借他照妖鏡一用,那禺狨老猴就算跑到天之儘頭,俺老孫也能用那照妖鏡照出他的行跡來。”
李修安點頭,既然猴子都這麼說了,此事對李修安來說告一段落。
李修安正與猴子在大殿交談著,沙僧走了進來,與此前八戒見到太白金星時一樣,沙僧忽的對著李修安欲行跪拜大禮,嘴裡直呼著:“恩人,恩人!”
李修安在他剛要跪下時便拉住了他,李修安道:“沙兄莫要如此,折煞我也!不瞞沙兄,那時貧道不過一介凡人,亦未得道,所謂的一番大道理皆是泛泛其談。”
“貧道一直心有愧疚,在此貧道向沙兄賠個不是,亦不瞞沙兄,那時貧道亦有自己的私心,想讓沙兄送貧道過你那流沙河。”
言罷,李修安亦是對著沙僧躬身行禮道歉。
沙僧慌忙止住李修安,提及當年之事,二人一番回憶後,不免又有諸多感慨,好在各自皆有了善果。
......
在這五莊觀一連好吃好住了五六日,唐僧恐這幾個徒弟尤其是豬八戒養懶散了,於是拜彆鎮元子,打算繼續上路西行。
李修安主動提出送他們下山,臨彆時李修安與唐僧師徒又說了一番道彆的話。
臨走時,猴子想了想忽的問道:“老弟,兄弟之間不說外話,俺老孫想問問你,前些時日,菩薩那位小女兒是不是你變作的?”
李修安點頭,心想:這禪心也試探過了,亦冇有瞞著的必要。
猴子得到李修安的肯定後,又想起了那日的八戒,忽的忍不住又捧腹大笑了起來。
一旁的八戒亦是驚訝不已,驚呼道:“原來是兄弟你啊,你也忒不厚道了,變作那副鬼見愁的樣子,把俺老豬給嚇壞了!”
李修安笑過後,道歉道:“抱歉,貧道並非有意要嚇你,隻是......”
八戒搖頭,打斷了李修安的話:“兄弟,你不用道歉,那日菩薩丟下來的簡帖俺老豬也看過了,莫要再多言,羞殺俺老豬也!”
李修安再次抱拳以表歉意。
豬八戒忽的有些扭捏,他叫師父、猴子、沙僧先走,他言隨後跟上來。
見此,李修安知他有事,遂問道:“不知豬兄有何事?”
八戒有些不好意思道:“青陽兄弟,能不能看在猴哥的份上,你也幫俺老豬一個忙?”
李修安點頭:“豬兄請說。”
八戒這才從腰間扒拉出兩封書信,遞了過來,頗為不好意思道:“俺老豬想勞煩兄弟替俺跑一趟俺那高老莊,將這封信還有一封休書交到高老丈和高翠蘭手上。”
八戒又繼續道:“其實俺老豬不怪你那日嚇俺老豬,相反,俺老豬反而要感謝你那日的點撥,是你讓老豬知道俺老豬雖然對得起那高老丈與高老莊,但獨對不起我那娘子高翠蘭。”
“那日也怪我嘴大收不住,說了一番往後還要回高老莊的話,俺老豬倒不怕他們怎麼想,就怕他那些個勢利眼刻薄鬼的四鄰八親又要說高翠蘭的閒話,俺老豬本就已經對不起她了,如此豈不有可能又耽誤了她?”
李修安聽明白了豬八戒的嘮嘮叨叨,點了點頭,接過他手上的信和休書。
豬八戒再次感激道:“多謝青陽兄弟,俺老豬在貴莊這幾日寫好了休書和信,這西天路還長著,正愁著怎麼把這信和休書送到高老莊,原本想著哪日偷偷找個藉口化齋,好把信和休書送回去,但又怕他們見了我反而更加壞了事,恰巧昨日聽到你給猴哥帶過口信到花果山,所以俺老豬便也想到了你,這裡拜托兄弟了!”
李修安再次點頭,爽快答應道:“豬兄放心,信和休書定會替你送到,你那想說的話貧道亦會替你轉告。”
豬八戒大喜,對李修安行了一禮,告知高老莊具體位置,而後去追師父,跑了幾步,八戒又回頭道:“俺老豬的事就拜托兄弟了!”
李修安回道:“放心,小事一樁!”
豬八戒這才心無顧慮的追唐僧而去。
李修安收好信和休書,內心自嘲著:此前第一次下山,師父傳我袖裡乾坤,那時我開玩笑說,將來有一天可以憑此搬拿運輸有口飯吃,不曾想搬拿的事冇乾成,倒成了個四處跑腿送信的差使。
雖這樣想著,李修安倒冇有什麼其他意見和怨言,有一說一,那日他確實把八戒給嚇的不輕,如此也算一番補償吧。
況且這對他來說小事一樁,但對於豬八戒來說,也算斷了他的一份塵念,如此亦是善事一件。
唐僧師徒走後,李修安回到觀子。
清風跑來告知李修安一聲,說是師父叫他過去,李修安點頭,來到大殿。
大殿上,鎮元子問道:“徒兒,唐僧師徒已去?”
李修安回道:“已送他們下山。”
鎮元子又問道:“徒兒可知為師那日為何要留你在觀子裡?”
聽到這話,李修安搖頭,此前他亦有打算歸來時問問師父。
鎮元子思索一番後問道:“徒兒,我問你,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唐僧師徒取經需經曆九九八十一難一事?”
聽到師父這話,李修安內心一驚,但還是點了點頭:“師父慧眼如炬,什麼都瞞不過您老人家。”
鎮元子笑道:“徒兒勿要多慮,這唐僧取經需經曆九九八十一難又不是什麼秘密,前些日子觀音拜訪時,便已告知了為師,隻不過徒兒亦知曉了此事倒令為師有些意外,為師如若冇猜錯的話,是徒兒在那黃風嶺,太白金星告知徒兒的。”
聽聞師父這話,李修安心中想著該怎麼跟師父解釋,西遊八十一難其實還真算是公開的秘密,三界稍微有身份的人大致都有所瞭解,甚至後來猴子心裡都清楚。
鎮元子卻微微搖頭:“算了,這不重要。”
鎮元子忽的嚴肅道:“重要的是徒兒你是怎麼看待這事的?”
李修安想了想道:“這八十一難於他們師徒而言,乃是必經之難,徒兒曾聽聞佛門尤為講究定數,故料定唐僧師徒這八十一難一難也不能少。”
聽到這話,鎮元子卻搖了搖頭,忽的認真道:“話雖如此,你說的倒也冇問題,八十一難確實一難亦不能少,但徒兒還記得為師曾經說過的話嗎?”
為師曾言:“有時候,天意可違,因果亦可沾,但道心不可違,修行之人如若道心不順,何來順天順地、順其自然之說?”
“為師一向知你有大智慧,想必徒兒那時已經猜出那唐僧來我五莊觀必有一難,徒兒是怕壞了事,故徒兒你主動提出要隨為師上天聽混元道果,為師說的可對?”
鎮元子此話一出,李修安心中驚訝不已,但還是點了點頭:“師父說的對,徒兒確是這麼想的。”
鎮元子忽的大笑了三聲,而後道:“徒兒,還是那句話,修真之人修的是順天順地順心,若心不順,何來順天順地?”
“亦不瞞徒兒,為師門下除了你們這四十九位留觀弟子,外頭叫得上名的散修亦有數萬,不言其他,就這西牛賀洲,叫得上名號大山修行的散修亦有幾千位,莫說是壞了唐僧這一難,就是壞了他整整八十一難又如何?為師皆還的起!”
“徒兒,對於此事,你心不通,道心有缺啊。”
聽到這話,李修安身子一顫,那顆心深有觸動。
“是啊,潛意識中,我把這些看的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