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唐僧師徒來到五莊觀,眾人在外等候多時,不見來人,猴子性急,率先一步進了觀,其他人隻好跟上。
然過了這一層門,依舊未曾見得一個道士,觀中無比冷清。
猴子心想:青陽老弟說他師父與世無爭,向來低調,難道這偌大的觀子隻有他和他師父等寥寥幾人?真若如此,在這山隨意鑿個洞府便是,哪裡用得著這麼大的觀子。
猴子忍不住高呼道:“有人嗎?青陽老弟在嗎?”
唐僧見了搖頭道:“潑猴,不可無禮。”
猴子道:“俺老孫隻是奇怪,這麼大的觀子怎麼連個人影都冇有?”
此刻,清風明月二人正在後山園子,沉浸在捉迷藏的喜樂中,忽的隱隱聽到觀外有人呼喚。
清風心裡一驚,忽的想起什麼,暗忖:難道是唐三藏和他徒弟們來了?
想到這,清風趕緊整理了下衣服,喚了宣告月道:“莫耍了,唐三藏和他徒弟們來了!”
明月聽了亦是一驚,急從花叢中鑽了出來,亦是拍了拍身子,二人慌忙出門迎接。
猴子與唐僧等人及至二層門裡,清風明月這才急急忙忙快步走了出來。
他們二人一左一右慌忙控背躬身,迎接道:“老師父,失迎,請裡坐!”
唐僧見了歡喜,雙手合掌還禮。
猴子性急,他耳朵又靈,已然大致知曉這觀子隻有這兩人。
於是忽的跳到唐僧前麵急著問道:“二位小童兒,俺老孫問你,你這觀子怎冷冷清清的,你家師父呢?還有我青陽老弟呢?怎麼不見他們?”
八戒亦是向前一步,笑嗬嗬道:“你家觀子這麼大,怎麼隻有你這兩個娃娃在家,也不怕遭賊。”
清風明月眉頭一皺,剛挺直了身子,忽的又見一豬頭湊了上來,二人皆是嚇了一跳,連連退了兩步。
如果是以前,八戒對於自己這副相貌並無自知之明,但現在見他們倆的反應,知道自己嚇到了他們,不用唐僧開口,他自己幽幽退到了後麵。
清風明月二人皆是搖頭,清風不喜道:“你們喚誰小童兒娃娃呢,告訴你們,我今一千三百二十歲,明月亦有一千二百歲。”
猴子聽了嘻嘻道:“那不還是兩個小童兒嗎?俺老孫再問你,你家大人去哪裡了?”
清風明月皆是一怒:“你!!!”
唐僧見了,喝退了猴子:“你這猴子不得無禮,這麼快就忘了為師剛剛的話了嗎?他師與師兄們若是不在,你與他倆較勁作甚?”
猴子聽了,亦是退後了一步。
實際上這次猴子還真無意嘲弄他們,隻不過他性格如此,一向灑脫,不拘小節,稱呼他們童兒其實已經很客氣了,要知道猴子見了玉帝都是稱呼玉帝老兒,見了老君都是叫老倌,叫如來胖老頭,看到老龍王更是直接喊他老泥鰍。
當然你要是當他麵喊一句弼馬溫,猴子亦是立馬紅溫。
有猴子和八戒作對比,再看這唐僧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樣子,清風、明月二人皆是暗自稱讚道:“好和尚,真個是西方高僧臨凡,真元不昧!”
於是清風明月二人主動對唐僧道:“家師應元始天尊之邀,帶著師兄們與師弟上那彌羅宮聽講混元道果去了,皆不在家。”
唐僧聽了點頭,心中暗道可惜,未能再見故人還有他那位大仙師父。
聽到這話,猴子卻是急了,欲要再問,清風明月則邀請唐僧入正殿歇息。
唐僧謝過,遂與清風明月入了大殿,隻見那壁中間掛著五彩裝成的'天地'二大字,設了香幾爐瓶。
唐僧見了,上前點香注爐,三匝禮拜。
沙僧見此好奇問道:“你家五莊觀既是個道觀,爾等亦是太乙玄門,怎麼不供養三清、四帝,隻侍奉這“天地”二字?”
清風明月正欲解釋,猴子道:“沙師弟你有所不知,他家師父號稱地仙之祖,地位在神仙之宗之上,與那三清四帝是好友,你可曾見過好友拜好友的?”
清風明月點頭,心想:這猴子倒也有眼力勁,知道師父的地位。
二人對猴子的看法又稍微改善了些,方纔聽聞他提到他們的青陽師弟,心想:莫非是師弟告訴他的?就是不知師弟如何與這猴子相識的?
於是二人笑道:“這位猴長老說的對,不瞞諸位,這兩個字,天字還算禮當,這地字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
“這位猴長老方纔一見麵就提到咱青陽師弟,不知猴長老是如何認識青陽師弟的?”
猴子道:“俺老孫雖是猴子不假,但俺老孫有名有姓,俺姓孫不姓猴,不瞞你們兩個小童兒,俺老孫認識俺青陽老弟比你們師父都早哩,此前在那黃風嶺,俺老孫便想著與他結為八拜之交,不曾想這次時機不巧,失之交臂,俺老孫倒想問問,你師父和師兄們聽講何時歸來?”
清風明月搖了搖頭:“時間不定,有時幾天,有時十天半月,有時一兩個月皆有可能。”
對於猴子的話,他們二人半信半疑,且不說師弟壓根冇跟他們提起過這猴子。
對於猴子,他倆從金童銀童那裡亦有所聽聞,五百年因為大鬨天空,被西方如來壓在五行山下,拜師前的青陽師弟亦不過一介凡人,怎可能結識這猴子,由此可見,很大可能他在吹牛。
這麼一想,他們二人對猴子剛剛那點改善的印象瞬間又消了去。
雖這麼想著,但他們二人不願做無謂的爭吵,於是嘴上皆不提,隻是給他們上了香茶,纔再次退了下去。
退下後,二人私下商議:找機會趁他這幾個徒弟不在,按照師父的叮囑打兩個人蔘果給那唐僧。
如此他倆也算不負師父叮囑。
在大殿歇息時,沙僧想了想問道:“大師兄,你說你與那位青陽道長幾百年前便已經相識,可據我所知,幾百年前,大師兄不是還被壓在那五行山下嗎?”
猴子喝了口茶,娓娓道來,末了道:“俺這青陽老弟當真是福星高照,福緣深厚,當年僅憑一介凡軀竟能來到這五莊觀,難怪那鎮元子會收他為徒,不過俺老孫倒有些好奇,其他的不說,俺這青陽老弟當年是怎麼過你這流沙河的?”
聽到這話,沙僧手一抖,茶水亦灑出了一些。
他忽的激動道:“師父,大師兄,二師兄,還記得在流沙河時,我曾告訴你們我在幾百年前有緣受一位道長點撥,他是我天大的恩人,是他令我明正其心,如若不是他,我怕是冇機會當你們師弟了,亦走不上這正途。”
“大師兄,你說你口中的那位青陽老弟會不會也正是我那位恩人?”
猴子搖了搖頭:“俺老孫不知,不過沙師弟你想知道也容易。”
言罷,猴子忽的當著眾人的麵,掐了個訣,變作李修安的樣子。
沙僧見了,愈發激動,急呼:“是他,就是他,冇想到我們皆是與這位道長有緣,原來恩人道號青陽。”
猴子收了訣,恢複了原來的樣子,亦是樂嗬嗬大笑,嘴裡道:“妙妙妙,咱們師徒幾人就像那一串穿起來的珠子,俺青陽老弟就像那根穿珠子的線兒。”
聽聞沙師弟的恩人亦是那位道長,唐僧亦再發感慨。
這真是:料應必遇知音者,說破源流萬法通。
他們這吵吵鬨鬨,嘻嘻哈哈,尤其是那猴子聲音大不說,上竄下跳的,清風明月遠遠聞見直搖頭,嘴裡道:“這唐僧倒是個有禮的好和尚,怎收了這幾個粗魯無禮相貌醜怪的傢夥當徒弟?”
要知道他們的師父鎮元子最討厭的人之一便是粗魯無禮之人,亦忌諱徒弟們無甚要緊事在大殿大呼小叫,潛移默化下,清風明月二人對這等行為亦是無比討厭。
他們二人正愁著如何支開唐僧這幾個徒弟,唐僧在得知大仙和他的弟子回來時間不定,亦是感到可惜,心中感歎:緣果然玄之又玄,真個是有意相遇不如偶遇。
如此,唐僧亦不打算久留,也不想太麻煩兩位仙童,於是唐僧便叫猴子去放馬,沙僧看守整理行李,教八戒解包袱取些米糧,借他家鍋灶,做頓飯吃,他歇息一會,明日便就此上路繼續西行。
清風明月見機會來了,進殿問了唐僧的道號,確認無誤後,隨即彆了三藏,一起到房中,取了金擊子、丹盤,徑到人蔘果園,敲下兩個果子,而後來到大殿獻與唐僧。
唐僧肉眼凡胎自然認不得人蔘果,隻當是三朝未滿的孩子,嚇得直呼不當人子,千推萬阻,就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哪裡肯吃。
清風明月隻好端著盤子,回到自己的房間。
因為這人蔘果不同凡響,卻也蹊蹺,不能久放,一旦放久了便會僵了,就不中吃了。
於是清風明月二人商議,一人一個,坐在床邊吃了起來。
他們二人的房間恰好與那廚房緊緊間壁,正所謂隔牆有耳,二人的悄悄話全然被八戒聽了去,得知這觀子有仙家異寶人蔘果,忍不住直流口水,也想嚐嚐鮮,但無奈自己這身子又不夠靈活。
於是等猴子來時,八戒便與猴子提及那人蔘果之事,又慫恿猴子打幾個來嚐嚐。
猴子亦是一早聽聞過草還丹之名,卻也是冇吃過,但猴子想來想去最終還是拒絕了。
八戒急了,繼續在猴子耳邊吹風,言這兩娃娃不懂事,師父不吃,應該拿給他們這些徒弟,又提到猴子口中的青陽老弟。
八戒道:“你那青陽老弟神通廣大,本事高強,一看便受他師父寵溺看重,說不定他師父正是看在他的情分上,令這看家的兩個娃娃打幾個人蔘果,讓我等亦嘗一嘗這果子,這倆娃娃倒好,隻給師父打了兩個,完全忽視了我們這些個徒弟,捨不得這果子,太過小氣。”
這番話可謂是說到了點子上,猴子亦有幾分信了。
但猴子還是想了想道:“俺老孫去打幾個果子倒也容易,但八戒你得答應俺一件事,俺纔去打這果子。”
八戒此刻正犯饞痞,連連點頭:“哥嗬,你說,彆說一件,就是十件俺老豬也答應。”
猴子道:“俺老孫打來果子,如若後麵那兩個童兒要是發現園子裡少了果實,前來質問,八戒你就說是你嘴饞,求著俺老孫的。”
“另外,哪怕對方不曾發現,臨走時,你亦得主動交待吃了他幾個果子。”
八戒聽了直搖頭:“就吃他幾個果子而已,你與那青陽道長又是稱兄道弟的,那大仙應該亦冇有那麼小氣,哥啊有這必要嗎?”
猴子道:“正是因為青陽是我老弟,又於我有恩,師父有句話說的對,不可忘恩負義,萬一那鎮元子真是個小氣的人,隻許了師父兩個果子,到時候豈不有可能連累青陽老弟受他師父責罰?”
八戒道:“哥嗬,你還真會替人考慮,要是發現了,俺老豬認了便認了,這要是冇發現還要主動提這等事,俺老豬做不到,哪有做賊的主動認自己做賊的,斷冇有這樣的道理。”
猴子嗬嗬道:“嗬嗬,你也知道這是做賊呢,那就不去,冇得商量!”
八戒那肚子裡的饞蟲早就不知被勾成什麼樣了,見猴子倔強如此,怎麼說也雷打不動。
八戒狠心點頭:“行,都依你的,哥嗬,俺老豬依你的,不過這事要俺主動,卻也說不出口,走時留封信交代清楚行不?”
猴子想了想,點了點頭:“也罷。”
八戒大喜,催促猴子趕緊去打人蔘果,猴子急抽身,八戒拉住他提醒猴子先去取那金擊子。
猴子聞言使了個隱身法,趁清風明月二人不在取了金擊子,徑直闖入後山第三重園子。
見得人蔘果樹後,猴子跳上樹,用那金擊子打下一人蔘果,卻是掉入地下寂然不見,猴子喚出土地,方纔知道緣由,原來這果子遇土而入,猴子遂又打了三個果實。
回到廚房,猴子又叫來老沙,一人一個吃了起來,豬八戒吃的急,一口就吞了下去,欲要猴子再打幾個來,猴子斷然拒絕。
卻說清風明月回到房間,見那金擊子落在地上,又恰巧路過時聽那豬八戒嚷著一個人蔘果吃得不快活,再來一個之類的話術。
二人疑心大起,遂來到後山園子,隻見那園子的門兒早就被開啟了,二人仔細數了數,發現少了四個果實,欲要質問唐僧。
清風想了想道:“那唐僧和猴子似乎認識咱們的小師弟,是不是友不好說,但相識一場應當是真的,如此,咱先禮後兵,如若那唐僧徒弟認了,且願意認錯,那咱就隨意叨叨幾句,回頭告訴師父,師父罵也好罰也好,就當是看在師弟的麵子上,咱也領了。”
明月道:“萬一他們不認怎麼辦?”
清風道:“咱這觀子現在除了你我,就剩他們師徒,不是他們還能有誰,要真如此厚顏無恥,那我們也不用講什麼情麵,隻罵那唐僧。”
明月點頭,二人徑來殿上,質問唐僧為何偷人蔘果。
唐僧唸了句阿彌陀佛道:“那東西貧僧見了心驚膽顫,哪還敢偷吃,就是害了饞痞,也不敢做這賊事。”
清風道:“你雖冇吃,但你還有三個徒弟,方纔他們在那分贓不均,吵起來,我倆全聽見了。”
唐僧聽了覺得有些道理,於是叫道:“徒弟們,且都來一趟!”
沙僧聽了道:“不好,敗露了,師父叫我們過去,小道童在那與咱師父對質!”
猴子於是道:“八戒,此前說好的,要是提前敗露了,你就說是你害勞饞。”
八戒忽的反悔道:“活羞殺人,若說出來就是我們偷嘴了,隻是莫認,還是昧了吧!”
猴子喝道:“你這呆子豈能言而無信,出爾反爾!”
八戒道:“果子咱仨都吃了,要認一起認了,如此纔是兄弟!”
聽此,猴子點頭:“好,一起認了,不就是幾個果實嘛,不過是飲食之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