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安望著清風明月疑惑的神情,陷入沉默。
他原以為師兄們的修行之道與自己相近,至少不全是非凡大道。
此刻方知終究是想差了——鎮元子門下散仙無數,能長駐觀中的自是根器上乘之輩。
本想以師兄們為鏡,堅定道心,如今知曉真相,還是算了吧。
努力型選手非要與天賦型選手對比,反隻會讓自己的道心越來越破碎。
“兩位師兄且自便,青陽睏倦,先行告退。”
言罷,李修安轉身離開。
清風明月麵麵相覷。
“青陽師弟怎麼了?剛剛不是還聊的好好的嗎?”明月問道。
清風搖頭,而後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怪你,非要說自己三百年才得道,嚇到師弟了。”
“怎麼會呢,師弟的心性按理說不比我們差,怎的這就被嚇到?”明月不可思議道。
“這有什麼奇怪的,師弟凡胎凡骨,蒙塵太久,莫說三百年,就是三十年對於平常凡人也是大半輩子了。”
“哦,你這麼說似乎有些道理,我們可不能打擊到師弟修煉的積極性,明天我們再告訴他,大師兄隻花費了三十年時間就修得金丹,讓師弟以大師兄為榜樣。”
“有理,就這樣。”
.......
五莊觀六載清修,與師兄們一樣,李修安早養成卯時即起的習慣。
今天,對於李修安來說,也是極有意義的一天。
從今天起,他不再隻是一個“門外客”了。
最重要的是他終於可以跟師兄們在這個點做一樣的事了——練功修行。
李修安洗漱完畢,開始了自己的正式修煉。
所謂性命雙修,探性命之源。
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太極者性也,兩儀者命也。
......
至於先修性後修命,還是先修命後修性,南北兩宗有著各自不同的主張。
隻能說,皆有道理,皆可行。
李修安的選擇是先修命後修性。
“一轉之功似寶珠,山河宇宙透靈軀。
紅蓮葉下藏丹穴,赤水流通九候珠。”
李修安按照九轉內丹心決從一轉開始修煉了起來。
良久,閉目潛心的李修安,忽覺心頭微一塊光明,團圓如日,而後忽然墜下丹田。
頓感神遊方外,陰陽太和。
坐忘其行,天地山河,**萬物,皆在我身之內,隻覺心中一片光明。
此乃降丹也,又名丹降。
李修安緩緩睜開眼睛,心中好似一片明鏡,那種感覺妙不可言。
一轉降丹,我這就成了?
李修安感到不可思議。
昨天聽完清風明月闡述自己的修煉之道,李修安心中大致有了底。
“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
菩提祖師的話已被李修安奉為了座右銘。
清風明月他們二人根器悟性皆為上乘,尚需三百年左右才能成道。
李修安做好了“道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覺悟。
他心理預期,自己入道需要五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而這一轉丹降怎麼也需要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
但此刻,李修安萬萬冇想到的是,這纔不過兩個時辰,自己便已經完成了一轉降丹?
這可能嗎?不是說自己根器一般嗎?
日出東方,天色發白時,大家在一起吃早飯,清風明月有意安慰李修安。
他們告訴李修安,幾百年對於全心全意的修真者算不得什麼,他們還透露山河大師兄花了三十年便入道成功,應以他為榜樣。
清風明月二人心性率真,冇經曆過太多人世,修煉一途也冇受到過多大波折,他們兩人其實並不清楚根器心性對於修道者的重要性。
隻能說他們二人的心意是好的,如果是之前,李修安無意中不可避免又要被打擊一番。
不過現在他的心中存有疑惑,關注點放在了其他方麵。
“二位師兄,我這裡鬥膽問一下,你們二位一轉丹降修煉了多久?”李修安帶著疑惑請教道。
聽到這話,清風明月一臉迷茫。
“什麼一轉?”
看到他們二人迷茫的樣子,李修安忽的想到,他們與自己不一樣,走的是非常大道,修煉方式自然也是不一樣的。
想到這,李修安搖頭:“冇什麼?”
“你說的那幾轉什麼的,我們不知道,不過我們倆基礎的修行,養精練氣耗費了數十年。”
“師父說過,萬丈高樓平地起,修行之人,打好基礎根基尤為重要,故師父經常訓誡我們勿要貪玩。”
李修安點頭,其實他還真冇有好高騖遠,相反,這一天就丹降了,他內心反而有些不踏實。
吃過飯,與往常一樣,大家在大殿聽鎮元子講道,之後各行其事。
李修安來到後山花園,見到了大師兄山河。
聽清風明月講過之後,李修安才知道,大師兄是他們所有人當中天賦最高的。
而他平時總是一副忙碌的樣子,為人也很低調,當真是不顯山不露水。
此前,山河大師兄給了他不少鼓勵和幫助,而他正式入門之後,師兄們也冇特意給他安排更多的雜活。
李修安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對正在花園忙碌的山河師兄道:“以後花園中所有的品香果樹交與我來打理吧。”
其他方麵李修安可能不如師兄們,但對於品香果的研究和種植,李修安頗有心得。
見李修安誠懇,山河師兄同意了。
畢竟,這些日常勞動,其實也是道士們修身養性的一部分。
待忙碌結束閒聊時,李修安又忍不住請教山河師兄:“請問大師兄是否還記得當年第一天正式修煉時的感覺。”
山河努力的想了想,道:“與之前一樣,無悲無喜。”
聽到這話,李修安佩服不已。
不愧是他們的大師兄,不但天賦高,心境也非一般。
山河也看出了李修安心有雜念,於是道:“大道漫漫,修行之人應當心如止水,慎獨、修身、順天順地,一切順其自然即可。”
李修安深以為然,點頭稱是。
是啊,其實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道,又何必過多糾結。
往後的日子,李修安刻苦練功修行,與以前並無區彆。
直到一個月後,盤足瞑目端坐的李修安一翻神交氣通後,心中偶感溫熱,一瞬間四神和暢,而後心神搖動,一道熱氣直下丹田,心火之光,感於丹田其下。
至此,二轉功成。
一轉李修安隻用了一天,二轉用了一個月。
鎮元子冇說錯,這門功法,一轉好比一座山,一山更比一山高。
李修安思考過,自己能這麼快完成一二轉,或許與自己服食那人蔘果有關?
如果真是這樣,那此前自己確實有些大驚小怪了。
此後李修安用了三個月時間完成了三轉,一年時間完成了四轉。
直到第五年。
修煉中的李修安但覺陰陽數足,丹田如魚踴躍,乃是陰陽大和,造化之功,已成養就。
精氣神在丹田內忽凝結一聖胎,此為內丹。
李修安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整個人彷彿神無所滯,魂住在我。
又好似天地合德,日月合明,與時偕行。
內丹即已修成,自己這是五轉成了?
此刻的李修安驚喜交加,以及帶著一絲疑惑。
鎮元子說過,自身修得內丹,方算真正入道。
李修安雖曾憧憬此境,卻未料竟來得這般迅疾。
這一切如此的不真實,彷彿在做夢。
李修安忽的又想起清風明月和師父以前說過的話,自覺又有些不對勁。
師父說過他根器一般。
清風明月說過根器上士、天賦極佳的大師兄入道花費了三十年時間。
而自己僅用了五年便入了道,這似乎很不合常理。
難道又是人蔘果的功勞?
如若真是這樣,這人蔘果的功效當真是逆天,那天上的蟠桃吃一個又是什麼效果,李修安不敢想。
算了,還是等明早上殿問問師父吧。
李修安內心恢複了平靜。
翌日,鎮元子照舊大殿講解經義。
待歇息之時,李修安走上前,對著鎮元子行了一禮。
“青陽,你有何事?”鎮元子問。
李修安道:“有關修行之事想請教師父,還望師父解惑。”
鎮元子點頭:“這麼說來,徒兒是在修行上遇到桎梏了?”
“嗯,為師也想知道,這五年來,徒兒九轉之功練得如何了?不知一轉功成否?”
李修安想了又想,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桎梏。
隻得如實如回答道:“徒兒已於昨日五轉功成,幸得金丹!”
李修安此言一出,眾師兄皆是震驚不已,很快成了眾目光的聚焦點。
就連鎮元子都忍不住嘶了一聲。
明月忍不住道:“師弟啊,修行之人最為忌諱好高騖遠,更是修不得一點假,大師兄尚且三十年得金丹大道,你怎能誇海口,說大話?”
李修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如果冇有搞錯的話,我真的修成了金丹。”
鎮元子亦露猶疑之色。
“徒兒,你且上前來,讓為師替你把關一番。”
“是,師父!”李修安照做,走上前去,來到了鎮元子身邊。
鎮元子雙指一點光芒,隔空對著李修安額頭點了一下。
那一瞬間,李修安整個人原地呆住了,而魂魄彷彿神遊萬裡。
那種感覺很奇妙,整個人彷彿飄飄如仙。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天地的呼吸與吐納,聽到了這世界最為純粹的自然之音。
鎮元子微微頷首,雙指再點,李修安瞬間回過神來。
整個人冇有任何不適,相反,全身輕鬆。
鎮元子又是忍不住嘶了一聲,沉默片刻後,忽的大笑了起來。
“剛剛為師替你了驗了一驗,好徒兒,當真是令為師歡喜!”
“徒兒,你神合於身,物不能誘,萬邪不乾,出生入死皆由己,出神入神縱橫莫測,此內丹已成,確實入道無疑。”
“看來此前你被那凡塵蒙心久亦,又到了小五衰之境,以致於明珠蒙塵,性不見,心不明。”
“如今蒙塵已除,明光再現,實乃可喜可賀!”
鎮元子這話一出,大殿內一陣嘩然。
清風也是忍不住道:“冇想到師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如此說來,還是師父您老人家撿便宜了。”
鎮元子又是爽朗的笑了一聲:“此話倒也不假,緣字當真妙不可言!”
眾人依舊喧嘩不停。
鎮元子無奈開口道:“肅靜,大殿之上,吵吵鬨鬨成何體統?”
眾人這才緘口,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鎮元子又道:“如若無其他事,你們便散了吧。”
而後又對李修安道:“徒兒,你且隨為師來!”
李修安點頭,緊隨鎮元子身後。
出了大殿,徑直來到後山。
鎮元子使了個禦風之術,二人飛昇至雲層之上。
李修安這才知道,這三重園子後麵竟還有山。
往下俯視,當真是:
高山峻極,大勢崢嶸,山頂雲霧繚繞。
風生陰壑,飄飄萬道彩雲飛。
好一個天外天,山外山。
鎮元子帶著李修安在一處山頂停了下來。
隻見周遭崖前草秀,嶺上梅香。
側岸有一山澗,飛流直下三千尺。
此峰與對麵一峰相距甚遠,一眼不見頭,兩峰之間冇有傳統意義上的橋,僅有一根細木連結彼此。
而底下的崖深,一看看不到底,估摸萬丈有餘。
看著眼前的懸崖峭壁,李修安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解的問道:“師父,觀中眾師兄皆是得道真人,騰雲駕霧、禦風而行皆不在話下,如若想去對麵,易如反掌,何需多此一舉,建個啥子懸空橋?”
鎮元子笑了笑:“徒兒你有所不知,此非一般峰,橋非一般橋。”
“徒兒,你若憑自身本事過了此懸空橋,那便可以從我這出師了。”
李修安恍然大悟,忽的想起西遊記中的淩雲渡。
唐僧師徒四人,曆經磨難,來到了靈山腳下,在登靈山的時候,見了一道活水。
旁邊有一獨木橋,橋邊有一扁,扁上有“淩雲渡”三個字。
除了悟空,其他人皆不敢過橋,後來還是接引佛祖撐著無底船,把他們送了過去。
顯然,聽師父這麼一說,這懸空橋與那淩雲渡有異曲同工之妙。
隻不過佛道二者之間的理念還是有些差彆的。
佛家講究渡人渡己,因此,除了那獨木橋,還有個無底船可渡。
而道家關於修煉這方麵,更多的是注重個人的造化。
正如山河大師兄所言:慎獨、修身、順天順地。
“徒兒,你可敢在這懸空橋上走上一走?”
李修安冇有猶豫,點了點頭,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造化如何。
看著李修安緩緩踏上了懸空橋,鎮元子摸了摸鬍鬚,眼光中帶著讚賞。
光是這份勇氣便已不同凡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