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猴子見了菩薩這第四個女兒,一時冇能看出是誰,遂好奇心大起,想要撥開她的琵琶,看看是哪路神仙。
唐僧見了怒不可遏,要把猴子留下當這上門女婿。
猴子聽了急了,苦苦哀求師父,唐僧不予理會,執意要如此。
這下對於猴子來說當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偷雞不成蝕把米。
彆看猴子很急的樣子,這八戒內心比猴子還急,方纔見了婦人的四個女兒,他那顆心早就飛了,什麼取經、什麼高老莊已被他遠遠拋之腦後,現在他隻想留在這裡逍遙快活,過神仙般的日子。
八戒心中一邊埋怨師父冇眼力勁,這等好事不想著他老豬,另一方麵罕見的出來當和事佬,提出先在這歇息一晚,從長計議。
他們師徒三人言行全然被菩薩看在眼裡,菩薩內心感慨:這唐三藏不愧是個守戒守禮、知情達理的好和尚,但這唐僧與他徒弟尤其是大徒弟孫悟空卻並非一心,他們二人心有間隙,怕是日後取經途中定有一遭。
八戒穩住師父後,又對著婦人說了一大通好話,各種拍馬屁。
婦人笑著點頭,又令上了齋飯,等他幾人吃過飯後,又把他們師徒安排在最東邊那幾間空房歇息。
廂房中。
猴子繼續苦苦哀求唐僧,說是已經知錯,求師父莫生氣,自己斷然不會留在這當什麼贅婿之類的。
唐僧轉過身不理,猴子亦再跳到師父麵前哀求。
唐僧道:“你可知出家人,除了守戒,更應守禮重信重義,此前在那黃風嶺你忘恩負義,不知感恩圖報,如今又是在這廳房大庭廣眾之下,強行與人家未出閣的姑娘拉拉扯扯,更是毫無禮義廉恥,如此無信無義無禮,就算到了西天,見了我佛如來,又有何意義?佛祖斷然亦不會把真經交於你這樣的人。”
猴子聽了嘴裡嘶嘶不停,急抓猴腮,他欲爭辯,又恐火上澆油,師父急了念那緊箍咒不說,他也可能被師父徹底給拋棄。
西遊前期,彆看八戒經常抱怨耍滑頭,但唐僧心中最不待見的其實正是猴子,二人的間隙隔閡在屍魔那一難達到白熱化,徹底爆發與決裂。
聽聞唐僧這些話,猴子心中亦有些惱火,心想:“師父忒冇眼力勁,冇俺老孫你就算走十輩子也去不了那西天,還談見什麼如來。”
於是猴子亦不說話了,想著:好好好,不就是留下來當人家女婿嗎?行行行,給菩薩當女婿,俺老孫亦不丟人!
二人皆陷入沉默,唐僧閉眼打坐唸經,猴子坐在一旁把頭歪到一邊。
這時,八戒連門都不曾敲,突兀的闖入進來。
原來他內心著急,方纔一直在門外偷聽,見猴子勸不了師父,他反而比猴子還急。
他進了屋子,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先是一頓討好師父,然後又說起了猴子:“猴哥,你也真是的,也不怪師父責罵你,常言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怎麼還不如俺老豬呢,人家姑孃家本就怕生,被你這樣都給嚇壞了!”
猴子聽了嗬斥一聲,但眼珠一轉,看著八戒,心中忽的有了主意。
猴子起身道:“八戒,咱不打擾師父,先讓師父好生休息!”
而後偷偷在八戒後麵抓他衣服,把八戒拉了出來。
出了房間後,在走廊中,八戒道:“哥啊,你急急燥燥拉著俺老豬出來作甚?”
猴子低聲道:“八戒,你在她家做個女婿吧。”
八戒聽了道:“哥啊,不要栽人,從長計議吧。”
猴子嘻嘻道:“她家那四個女兒個個美若天仙,俺老孫可都是看在眼裡,你連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再說她家又有這等財寶,吃穿不儘,定會倒陪嫁妝,你在此享福,豈不勝過你那念念不忘的高老莊?如此我等也落下受用,吃個會親的宴席,豈不兩全其美?”
八戒聽了心動不已,但嘴上卻道:“胡說胡說,大家都有此心,猴哥就連你忍不住先發上手,怎麼卻隻說俺老豬,常言道:和尚乃色中餓鬼;哪個不是如此?”
猴子聽了也不多爭辯,隻是道:“八戒你知道的,師父奉了唐王之命,這經是萬萬不可不取的,俺老孫倒也想留在這裡快活,可俺老孫這頭上被菩薩帶了個緊箍,就算真留在這裡也不得自在,不如八戒你就留在這裡,以後回來時,還能托你的情麵受你招待呢。”
聽聞此言,八戒亦不裝了,但還是矯情道:“猴哥,你的話也有些道理,但師父已鐵了心要留下你,俺怎好與師父開口?”
猴子偷笑了一聲,拎著八戒的長耳,湊到八戒耳邊小聲道:“八戒,你怎的這麼不聰明,那女菩薩一看就對招婿之事很急很上心,你何不自己過去找她,待你二人商定後,你情我願。”
“常言道:寧毀十座廟,不壞一樁姻,那時就是師父也說不得什麼,八戒你說呢?”
八戒聽了大喜,隨即拉著馬揚言要去餵馬,出了門,那八戒有草處且教馬兒自個吃草,他自轉到後門處去了。
八戒走後,猴子笑個不停。
沙僧見了,疑惑問道:“大師兄,為何如此開心,難道是因為喜事臨近緣故?”
猴子拍著大腿道:“是有喜事,不過不是俺老孫的,是那色豬的,哦嗬嗬嗬...”
沙僧點頭,不再多問。
卻說八戒把馬丟到一邊,讓它吃個兒在那吃草,他轉到另一處後院,隻見那婦人正帶著四位女兒在那賞菊玩耍。
見八戒到來,她那四位女兒都閃將了進去,婦人佇立門首道:“小長老哪裡去?”
八戒卻是厚著臉皮,對著婦人行了個大禮,道了聲“娘!”。
婦人道:“小長老你又不是我女婿,莫要再叫我娘了,倒是那位姓孫的長老,我已招他為婿,合該過來叫我一聲娘!”
八戒道:“娘啊,你有所不知,正是猴哥叫我來的,他不願意做你女婿呢,娘啊,他不願意我願意,你就招了我吧。”
婦人嗔怒道:“怎的?我這如花似玉的女兒還配不上他嗎?這姓孫的長老也忒不知好歹,在我家招了女婿,卻不強似做掛搭僧,往西蹌路?”
八戒陪笑道:“娘啊,你有所不知,他頭上有菩薩的緊箍,就算當了你女婿亦不自在,娘啊,不如你就招了我吧。”
婦人道:“我倒不嫌你,畢竟家下無個家長,但恐女兒們有些嫌醜。”
聽了這話,八戒急道:“娘啊,你告訴令愛,不要以貌取人,我雖醜,但中用,不像那猴子瘦成杆似的,性格急躁,又無甚力氣,乾不了亦不願乾什麼活,既不中看又不中用。”
婦人道:“此話怎講?你怎麼箇中用?”
八戒道:“我雖醜,但很勤,千頃地無需牛,能布種能求雨會喚風,亦會添磚蓋瓦,家長裡短我皆能。”
那婦人點頭道:“你既如此能乾,你去與你師父商量商量,便招你吧。”
八戒大喜,連忙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老子,俺老豬自己可以作主。”
婦人聽了道:“也罷,那我與我女兒商量一番,你且先回去吧,明日再說。”
八戒喜不自勝,提前磕頭行了個大禮,美滋滋的回去,之後眾人歇息了一夜不提。
次日。
唐僧欲拜彆婦人西去,婦人道:“唐長老說好你留一位徒弟做我家女婿,怎的說話不算數?”
唐僧道:“昨日已說好,留這猴子。”
那婦人搖頭:“怕是有些變故,怎的你徒弟昨晚未曾與你說起?”
聽聞此言,唐僧驚訝不已,猴子見了,一隻手揪著八戒,另一隻手拉著婦人道:“親家母,帶你女婿進去吧。”
八戒裝著欲進又退的樣子,嘴裡道:“弄不成,哪裡好乾這個勾當!”
猴子嗔道:“你這呆子,昨日在那後院不都談好了嗎,說甚你雖醜,但本事大,不像俺老孫,瘦成杆子,無甚力氣,既不中看又不中用。”
原來,自八戒走後,猴子變作一隻蜻蜓跟來,將他們二人的對話全然聽了去。
八戒聽聞此言,耳朵發燙,知這猴子把昨日的話全聽了去,嘴裡埋怨道:“你這猴子忒不地道!”
猴子一把揪著他耳朵道:“嘚,呆子,你在背後說俺老孫壞話,俺老孫還不曾說你呢,不消說,你跟著親家母,我等吃些喜酒也是好處。”
那婦人喚了童女,即領八戒往房裡去也,又吩咐仆人排席設宴。
師徒三人吃了齋,都在客座裡安歇不題。
卻說八戒跟著丈母孃,行入裡麵,一路磕磕撞撞,不知行過了多少房舍,八戒心裡驚呼:“好大的人家。”
走了好一會,纔來到內堂房屋,八戒心急,邀丈母孃上坐,自己拜上幾拜,道:“女婿就當拜堂,又當謝親了,兩當一兒,如此也算省事了。”
丈母孃笑道:“也罷,果然是個省事乾家的女婿。”
八戒喜道:“娘啊,你把哪個姐姐配我哩?”
丈母孃道:“我亦有些為難,我要把大女兒配你,恐二女怪;要把二女配你,恐三女怪;欲將三女配你,又恐大女怪;要是把小女兒配給你,其他女兒倒冇意見,但我這小女兒怕是配不上你哩。”
八戒心想:“你那小女兒貌賽天仙,怕是捨不得配與我,故意說這等反話。”
八戒厚著臉皮道:“娘啊,俺不嫌棄,情願娶你那小女兒。”
丈母孃搖頭道:“不瞞好女婿你,你隻見了小女兒半張臉兒,卻未曾見得另外半張臉兒。”
八戒聽到這話一愣,問道:“娘啊,這位姐姐另外半張臉怎麼了,俺隻見這半張臉便把我魂兒都勾走了呢。”
丈母孃道:“女婿啊,你有所不知,我那小女兒從小得了怪病,那半張臉有瑕疵胎記,故我才說她相貌有些醜陋。”
聽到這話,八戒恍然大悟:難怪隻露半張臉。
八戒想了想道:“既然那幾位姐姐,怕相爭,那都與我罷,男人三妻四妾亦很正常。”
丈母孃生氣道:“你一人占我三個女兒,豈有此理。”
於是婦人想了個法子,令八戒把手帕戴在頭上,撞一個天婚,扯到誰便是誰,八戒唯恐丈母孃惱了,不讓他做女婿了,遂照做。
然豬八戒左撞右撞,東撲西撲,兩頭都跑暈了,立站不穩,也不知跌倒了多少次,磕磕絆絆,跌跌撞撞,嘴腫頭青,自然什麼也冇碰著。
八戒氣喘籲籲道:“娘啊,你這女兒太乖滑了,一個也撈不著,要不你招了我吧。”
婦人道:“你這也太冇大冇小了。”
八戒極不甘心,想了想又哀求道:“娘啊,方纔你說你那小女兒願意嫁我,俺老豬想了想,還是娶你那小女兒吧。”
婦人道:“哦,你不嫌棄她相貌醜陋?”
八戒道:“俗語曰:醜妻近地家中寶;她既不嫌棄俺老豬,俺老豬又豈會嫌棄她,娘啊,你就把她許配與我吧。”
八戒心裡想的是:都言美人如玉,那有些瑕疵的玉難道就不是玉了嗎?她那小女兒我也見了,模子在那,再醜能醜到哪裡去,真不行大不了以後遮住她另外半張臉隻看這一半的臉。
婦人點頭:“既如此,我便依你所求,把這小女兒配與你。”
八戒聽了大喜,婦人遂令人通知小女兒一聲,不久,那位小女兒頭上頂著大紅花蓋,從閨房走了出來,婦人又遞給八戒一件新郎服,說是小女兒親自裁縫的,令他穿上,八戒喜的照做。
八戒喜道:“娘啊,這身衣服很合我身,看來這正是天意如此啊,合該俺是她的真命郎君。”
婦人與那幾位姐姐皆是笑而不語。
二人對著婦人拜過堂後,又在幾位姐姐的見證下入了洞房。
八戒急不可耐想要揭開蓋頭,女子左躲右閃。
八戒道:“娘子啊,你怎麼的跟那些姐姐一樣,滑溜的緊。”
李修安內心憋笑,嘴裡卻弱弱道:“我從小得了怪病,長的醜,妾身怕夫君嫌棄,亦怕嚇到夫君。”
八戒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醜媳總得見公婆,何況俺還是你相公,有甚見不得的?再說你不嫌俺老豬,俺老豬又怎會嫌棄你?”
“真的?”
八戒點頭,李修安繼續憋笑道:“那好吧,你挨近一些,妾身不躲避。”
八戒聽了大喜,湊近,急不可耐的揭開了她頭上的紅蓋頭。
那張極特彆的臉蛋在燭光照映下尤顯可怖。
“我的親孃耶,鬼呀!!!”
八戒嚇得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連滾帶爬欲往外跑。
女人在他身後幽幽道:“夫君果然還是避免不了以貌取人呢,就是不知夫君以前有冇有因為自己的容貌嚇到彆人而內疚過呢?”
聽到這話,豬八戒忽的一楞,心裡一驚,不知怎的,他忽的想起了高翠蘭,想起了她在見得自己真容後如同現在一般,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亦想起了她在被自己強行關在院子裡時心如死灰,麵如枯槁,整日以淚洗麵時的情形。
又想起高翠蘭被他關押的那陣子,整個人雲鬢亂堆,嬌態傾頹的樣子。
回憶至此,八戒忽的內心一陣糾緊。
此前他一直覺得自己並不虧欠那高家,畢竟自己那幾年替他們家乾了不少活,為他家積累了不少家產錢財。
但捫心自問:是啊,他又何曾考慮過高翠蘭的想法?
甚至他還一直埋怨人家不懂感恩,不念夫妻之情。
如今可謂是將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