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安終究還是靠法術出了城。
原來今日東都金吾不禁,但對應的會提前一個時辰關閉城門。
出城後,他記起與山神之約,想了想,最好還是知會山神一聲,便往白雲山行去。
於是李修安再次來到白雲山。
李修安發現白雲山上的迷霧已然解除,又看到了山腳下立有一塊新的石碑告示,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原來新的府尹下了封山令,禁山休養,如此自然無需再用迷霧封山。
李修安發現山神早早就在山腳下等著他了。
見到李修安時,山神深深拜謝。
李修安點頭,自見到那石碑,他覺得無需再多言了。
拜彆山神,李修安走在山路上,忽有狼、熊、虎、豹等獸在前為他開道,頭頂又有鳥兒在前探路,竟是前來相送他一程,以表達它們的謝意。
這些鳥獸,與山神接觸過,漸漸也通了些性,有了靈性,李修安心中不免感歎:三界四洲,萬物有靈。
百獸為其開道相送,實乃奇觀一件。
偶有路人見此,驚歎連連,往後這東都城外便流傳開了百獸開道的傳說。
待走了三十裡,李修安駐足抱拳感謝:“多謝相送,還請就此彆過。”
那些鳥獸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這才次第歸山。
李修安再不耽擱,直奔長安城。
待臨近長安城時,李修安斂霧收雲,想了想,再次掐訣,又換了一副不一樣的遊方道人麵容。
李修安看了眼天色,料想這長安與東都差不多,也需要路引,方可光明正大進城,由此推測,這客棧、旅店也並不好找。
他四顧了一眼,見前方山上有一座舊廟,想了想,打算暫時在這破廟借宿一晚,待明日一早,再進長安。
走進廟前,但見周遭荒草叢生,門窗腐朽嚴重,上麵的牌匾早已不知丟落到了哪裡,廟內的石像亦是長滿了青苔,風化痕跡嚴重,已分不清供奉的是誰。
李修安進了廟,使了個淨化的法術,廟內瞬間煥然一新,而後又找來了些乾柴點燃,這才端坐在火光前,開始打坐修行。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今夜月黑風高。
這廟裡的一點光亮反而成了整座山頭最耀眼的存在。
這點光亮吸引了許多隱藏在黑暗中不乾淨的東西注意。
很快,這破廟外聚集了一大群小鬼精邪,儘是些大頭鬼、魍魎鬼,此外還有炊鬼、盜鬼、賭鬼之類。
這些個小鬼精邪通常隱於大市人煙鼎盛之地。
那賭博鬼開起了盤:“來來來,下注下注,就賭誰能讓裡麵的窮酸道士嚇得跪地求饒,痛哭流淚。”
其他鬼邪紛紛下注,下完了注,大頭鬼和魍魎鬼率先自高奮勇:“我們先來,看我倆怎的嚇他,保令他嚇得哭爹喊娘。”
打完包票,二鬼潛進了破廟內。
“爺爺,饒命!”
“爺爺,我們錯了,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再也不敢了....嗚嗚....”
很快,破廟傳來了哭爹喊孃的跪地求饒聲,隻不過聲音是剛剛那二鬼喊出來的。
廟外的其他鬼邪聽的一愣一愣的,而後紛紛驚疑不定。
見此,兩個膽大的炊鬼、盜鬼又站了出來。
“兩個冇用的東西,看我們的!”隨後他們兩個又潛入了破廟。
“爺爺饒命,爺爺饒命!”
“方纔戲之耳,爺爺大人有大量!”
廟外的鬼邪聽了心裡直哆嗦,紛紛一鬨而散。
然而,一道流光自廟裡飛出,那流光化成了一道圈子,把這些鬼怪山邪全部圈在了圈子裡,這些個小鬼精邪遇到了真正的鬼打牆,怎麼也逃不出這圈子。
李修安從破廟裡飛了出來,使了個顯身術,那些被困在圈子裡的小鬼精邪全部現了真身。
李修安看了一眼,他們形態各異,相貌怪誕,加起來竟有上百之數。
李修安暗歎了一聲:“嘶,這麼多小鬼精邪,怕不是方圓數百裡的鬼邪都跑到這裡了。”
李修安輕咳了一聲,那些個小鬼精邪、孤魂魍魎嚇得瑟瑟發抖,一窩蜂跪地求饒。
“爺爺饒命,我們錯了....”
李修安故意板起了臉,一臉嚴肅問道:“你們這些宵小鬼靈精怪,哪裡來的?為何要欺弄貧道?”
這些個小鬼魍魎們嚇得連連求饒,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
李修安搖頭,對為首的賭博鬼道:“你來說。”
賭博鬼又是連連磕了三個頭,哆嗦道:“爺爺饒命,爺爺有所不知,我們本是長安城裡的戶鬼坊鬼,數日前,長安城不知從哪來了一個高人大仙,整個長安城正氣沖霄,我等皆是無比恐慌,紛紛逃離長安城,無奈跑來此地紮根。”
“嚇唬道長實非有意,隻想嚇走道長。”
聽聞此言,李修安若有所思。
與那些占山為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們不同的是,這些個戶鬼坊鬼大多隱於大市,它們大惡冇有,也興不起什麼大浪,但天生喜歡捉弄他人,乾一些小偷小摸的勾當,這類小鬼除非恰好撞見,一般不會引起高人的特彆注意。
他們與大市大坊的關係,好比宿主與寄生蟲。
李修安在意的是賭博鬼口中的高人大仙,雖然長安本身臥虎藏龍,高人不少,但隻是一進城便引得城中小鬼儘出,這恐怕不是一般的高人。
難道是觀音菩薩?
如果真是觀音,那她此行長安應該正是為了尋找取經人,也就是唐僧。
見李修安沉默不語,這些個鬼邪魍魎紛紛嚇得縮成了一團,甚至有抱著頭,閉上了眼睛。
見此,李修安忽的提高聲音道:“你們知道為什麼高人一到,你們便慌不擇己,紛紛從城中出逃?”
那些個鬼邪、魍魎紛紛搖頭。
李修安繼續道:“正是因為你們平時虧心事做的太多了,正所謂,惡念出,禍患至;善心生,福報隨。”
“貧道勸你們莫再作惡,否則,惡果一旦累積,必令爾等灰飛煙滅。”
說著,李修安使了個雷法,一道霹靂前方直接炸出了一道坑,這些鬼邪、魍魎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李修安道:“爾等從今往後痛改前非,尚且為時不晚,明日,你們把此前盜來的東西物歸原主,把損壞的他人物品修複完善,嚇到了彆人的要想方設法補償,此後多行善,不許作惡,如此,你們也算走上正道,未來遇到有緣人為爾等超度,到了陰間,亦能投個好胎。”
其中一大頭鬼聽了,猶猶豫豫道:“像我等這樣的孤魂野鬼真會有人為我們超度嗎?”
李修安想了想,那李世民魂遊地府返魂後,便辦了個水陸大會,超生亡魂孤魂野鬼,請來了唐僧,觀音由此出現。
想到這,李修安點了點頭:“你們往後但行好事,莫問前程,自助者,天助之。”
鬼邪、魍魎們聽了個個大喜不已,說白了此前喜歡搞些小動作惡作劇,某種意義上也是因為自暴自棄。
現在有了盼頭,他們紛紛表示知錯改錯,必定痛改前非,李修安這才把他們給放了。
冇了這些個東西騷擾,山廟寂靜了下來。
翌日,卯時。
李修安準時醒來,先打坐修煉,待天大亮時,方纔動身往長安城而去。
李修安行至長安城外涇河岸邊,忽見一漁翁一樵夫打扮之人各拎著葫酒,正在岸邊鬥詩,爭的麵紅耳赤,誰也不服誰。
忽見一道士朝此而來,二人見了,邀李修安留步,幫他們二人評個高下。
那漁翁自稱張稍,樵夫自稱李定。
李修安覺得有趣,於是點頭同意。
二人隨即繼續鬥詩,詩的內容多為四季春秋、風花雪月、青山綠水、朝堂內外,頗有一副爭到底,欲要分個高低的樣子。
李修安心中笑道:“這二人,一個喚作張稍,一個喚作李定,在他看來,這二人的性格既不稍,也不定。”
二人又連續鬥了七八首詩,這才意猶未儘的停了下來,請李修安評判。
李修安想了想道:“你們二位的詩,各有千秋,各有特色,古人有雲: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何必非要爭個高下。”
二人聽了,覺得有理,於是拜謝李修安。
李修安正欲離開,前往長安城,這二人忽的又吵了起來,起因是那張稍讓李定小心些,彆被山中的老虎給吃了,李定大為不滿。
爭吵中,張稍無意中又顯擺了起來:“說長安有個算卦的先生,他每日送賣卦先生一尾金色鯉,賣卦先生每日傳他一課,他依卦,百下百著,因此這些時日吃喝不愁。”
李修安聽了心裡一驚:“原來是你!”
這漁翁正是涇河龍王與袁守誠打賭的源頭之始。
這二人慾又要拉著李修安繼續評理,李修安卻是搖頭堅定道:“貧道告辭!”
而後直奔長安。
現在李修安知道了,這西遊馬上要開始了,既如此,那長安城突然造訪的高人定是觀音菩薩無疑了。
正所謂,路上說話,草裡有人。
這二人的爭吵被涇河巡水的夜叉給聽到了,尤其是那句百下百著之言,著實把他嚇的不輕。
他急轉水晶宮,將此事稟告給了涇河龍王。
涇河龍王聞言大怒,急忙提劍出河,就要誅了賣卦的。
幸虧一眾龍子、龍孫、蝦臣、蟹士、鰣軍師、鱖少卿、鯉太宰勸攔住了他。
由此可見,這涇河龍王雖有仙身,卻不曾修心,以致於脾氣暴躁,性格衝動,遇事魯莽,由此推斷此前必然積累了不少業力。
在西遊中,神仙與妖不過一心之隔,很多神仙在天上犯錯被貶下界後,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
那涇河龍王被斬之後,竟絲毫冇有悔悟,反要尋李世民報仇,哪怕到了地府依舊要與那李世民對質。
如此,那南鬥星死簿上有他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且他若下輩子還是如此癡迷不悟,那他轉世後的命運要麼依舊逃避不了南鬥星死簿上有其名,要麼自暴自棄成了妖王,最終下場也能預見的到。
這便是其中隱藏的因果輪迴,光修身不修心,難逃因果輪迴,強於猴子那般,亦是如此。
......
長安乃曆代帝王建都之地,三川花似錦,八水繞城流,其作為大唐的都城,與東都一樣,進城需要路引。
李修安無奈之下,又一次用上了隱身術。
不過這一次比在東都運氣好一點,有人願意提供客舍給他居住。
給他提供住所之人是一位在街頭賣槐葉冷淘(涼麪)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身寬體胖。
他很客氣的在前麵為李修安帶路,並詢問李修安打算在長安待上多少時日。
李修安想了想,此番前來長安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徹底斷了他與東都世家李家的因果,並且拆了那些祠堂。
具體要如何實現,李修安剛剛在路上已經有了主意。
涇河龍王被斬之後,李世民魂魄便去了地府,這期間在判官崔鈺的引導下,魂遊了地獄一趟。
李修安覺得這對於他來說是個好機會,那時他再去地獄一趟,由判官作保,領李世民親眼見一見這李家的罪孽,那時再道明其中緣由。
想必那李世民回到陽間之後知道怎麼做,自會同意李修安的請求,下令拆除所有李家的仙祖祠堂。
李修安想了想,這就是人脈的妙用之處,難怪猴子西遊途中最喜歡各地去搬救兵。
想到此,李修安回道:“大約十到十五日,貧道會預付與你十五日的房錢。”
那人聽了心中竊喜。
那人心中又問:“道長此番前來長安可是探親?”
李修安搖頭:“貧道在長安無親無故。”
那人愣了下,又試探性道:“那道長是為遊賞長安亦或者求師問道?”
李修安依舊搖頭。
“嘶...”那人心中暗嘶了一聲,就在這時,街頭忽的有人大喊:“天殺的,遭賊了,遭賊了,快去報官!”
另一掌櫃模樣的人卻是搖頭歎息:“隻怕早就神不知鬼不覺的走了,又去哪裡追贓尋得這賊人...唉...”
聽到有人店裡遭賊,這人心中也是一陣暗驚。
他又偷偷瞄了兩眼李修安,心中忽的有些猶豫不定還要不要租房給這位道士。
畢竟他來長安的目的不明,又是來曆不明,雖然他看起來眉清目善,但俗話說知人知麵不知心。
可是我剛剛已經答應租房給他了,怎好突然改口,況且這十五日的房金也不少了。
他在前麵走著,內心卻是無比糾結。
二人穿街弄巷,不知不覺,徑過長安城西門大街上。
隻見一簇人,擠擠雜雜,鬨鬧鬨哄,內有高談闊論的道:“屬龍的本命,屬虎的相沖。寅辰巳亥,雖稱合局,但隻怕的是日犯歲君。”
走著走著,貨郎不知不覺被這吵鬨聲吸引了目光。
“這不是那袁先生的賣卦之處嗎?”
看到這個地方,貨郎靈光一閃,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都道這長安城的袁先生堪比神仙在世,卦象奇準無比,我何不找這袁先生幫我為此算上一卦?
要是吉卦,那便租房與他,可若是凶卦,他就算給再多錢,我也留他不得。
這麼想著,他停下了腳步,對李修安道:“還請道長稍等我一會,我想進去算上一卦,求個運勢財勢。”
李修安點頭。
貨郎謝過,興致沖沖的進了擠進了人群中,李修安看了眼招牌,隻見上麵寫著:神課先生袁守誠。
也就在這時,一白衣秀士衝進了堂內。
見此,李修安暗自嘶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