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李修安在狐妖引領下,一路東行不出數十裡,忽見雙峰並峙形似駝峰,山勢險峻古木參天,正是那雙叉嶺。
此地精怪橫行,路徑詭譎,好在有狐妖在前引路。
二人翻過山脊,狐妖指著對麵的山頭道:“對麵那山有一雙子洞,那魔王就住在那洞中。”
李修安頷首間身形瞬移,眨眼已至洞前。
但見五十餘妖邪列陣操練,左右竹架懸滿人肉臘脯,枝頭挑著九顆頭顱。
李修安見狀眉心緊蹙。
妖邪小頭領忽見一人,大喜道:“小的們快看,自送上門的新鮮人肉,拿下,送給大王下酒!”
小妖們一呼百應,紛紛一擁而上。
李修安不多廢話,使了個雷法。
一聲晴天霹靂,山穀震動,鳥獸四散,那些衝上來的小妖們瞬間被劈成了齏粉。
這聲震動,令洞內的三個妖王驚恐無比,各自披掛上陣、祭出武器出洞檢視。
熊山君見自己的洞府外一片狼藉,手下死傷殆儘,尤為憤怒無比。
他不由的大怒道:“你是哪裡來的山野道士,敢在我們三魔麵前撒野!”
李修安冷笑道:“爾真是健忘,四百多年前,你設坑坎,害我受傷差點丟命,如今特來找你要個說法!”
熊山君恍然大悟:“我當是誰,原是當年漏網之魚!”
“多說無益,自古弱肉強食,你要是有本事便與我較量一番,要是冇那本事,嗬嗬,今日我定要把你剝皮抽筋、生吞活剮。”
言罷,熊山君持了長槍猛地衝了上來。
李修安也不想做無謂的爭鬥,正好試試那袖裡乾坤之術。
於是在雲端裡,李修安撚著訣,把袍袖迎風輕輕的一展,刷地前來,把那身高一丈有餘的熊山君一袖子籠住。
被籠在袖中的熊山君大驚,緊握長槍使力亂刺亂戳。
然而這袖竟比那鐵都硬,無論他怎麼刺與戳,哪裡刺的破,戳的穿。
另兩妖見了驚慌無比,這道士來曆不凡,一招便製服了熊山君,他們兩個又豈是對手。
如若一不小心也被那袖子籠了進去,那可如何是好。
況且這本來就是熊山君與那道士的個人恩怨,這麼一想,兩妖看著李修安,不約而同道了聲告辭,而後化風而去,李修安也不繼續深追。
他找到了狐妖,狐妖冇想到道士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迷茫的問道:“熊山君何處?莫不是被他跑了亦或者你反悔了?”
李修安笑道:“這不就是?”
於是李修安從袖子裡像戳傀儡一般,把熊羆精捉了出來,又找了根索死死綁上。
狐妖一見,果是那熊山君,他無比激動,不等那熊山君開口說一句話,拔出七星寶劍,一劍斬下了熊山君的項上腦袋。
李修安一愣,這下手未免也太快了。
狐妖解釋道:“見到他,多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已然爆發,本王說話算話,以後絕不再侵擾那劉姓之人。”
“我要帶著他的屍體去祭奠我的妻兒,告辭!”
說完帶著熊羆精的屍體速速離開,卻獨留下了那個碩大的熊首。
李修安看著它急匆匆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這事果然冇有這麼簡單。
於是李修安使了個變化之術,變成了一隻蟭蟟蟲兒,跟著狐妖的方向追了上去。
原來這狐妖的老巢也在這雙叉嶺內,而不是他此前提到的兩界山,洞府名為火臟洞,亦非火藏洞。
洞府外麵看上去不大,也冇什麼小妖看守,估計是狐妖實力相對不濟的原因。
來到洞府,他對周圍四顧了一番,好似做賊一般,見無異常,纔開啟了洞府的大門,進去後,又迅速關閉了洞門。
那熊羆屍身也被狐妖直接扛進了洞內。
化身蟭蟟蟲,浮在空中的李修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很好奇,於是從石門的門縫中鑽了進去。
這狐妖的洞府雖不寬敞,但卻很深邃。
李修安揮動著翅膀,尋找著狐妖的身影。
很快,李修安聽到洞府內最深邃處傳來一陣陣異響,於是李修安尋著聲音直往裡飛。
化身蟭蟟蟲的李修安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在這火臟洞最深處,他看到狐妖已經剖開了熊羆的身子,竟直接取出熊羆血淋淋的心臟。
李修安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於是悄然趴在石壁上繼續觀察。
狐妖取出熊羆的心臟之後,顯得更加激動了。
那一臉興奮、情不自已的樣子完全不像複仇後的欣慰。
狐妖猛地拍了下牆壁的暗格,腳下最中間地方的大地,忽的分開,緩緩升起了一個爐台,爐台上是個青銅色的煉丹爐。
狐妖把小心翼翼的把這顆熊心放在了石桌上。
而後又開啟了石壁背後的密室,用丹盤先後端出了五樣東西。
狐妖激動到手舞足蹈,嘴裡興奮的喃喃自語:“千年熊心豹膽,陰時狐胎紫河車,屍蟲九九......”
“齊了,全都齊了,我終於可以長生了。”
“哈哈哈!!!”
狐妖忍不住放肆的笑了起來。
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
要不是道士的出現,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機會還要等多久。
“當真是天助我也!”
半柱香後,狐妖平複自己的心情,使了個法術,點著爐火,開始專心致誌的煉丹。
看到這裡,李修安終於明白了,原來他在煉丹,煉製所謂的長生不老藥。
但從這煉丹的原料來看絕對屬於邪門歪道。
道教修煉體係中除金丹之道,皆為旁門,但旁門不一定是邪道。
李修安仔細看了看那早已風化成乾屍的胎兒和胎盤,那胎兒的形狀頗似幼狐。
到此,李修安相信了昨夜那隻狐狸的托夢所言不假。
原來昨晚後半夜,一隻母狐狸出現在了李修安的夢中。
她痛訴這赤心大王無比歹毒,不擇手段,在她即將生產之時,竟用無比殘忍的手段殺害了她,以至於一屍兩命。
她告誡李修安不要相信這狐妖的話,並懇求李修安幫她報仇,還她們母女一個公道。
李修安聽聞之後,雖有觸動,但並冇有急著一口答應。
地府之行的那趟經曆告訴李修安一個道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雖然李修安一早就看出狐妖狡詐多疑,謊言連連。
但不代表另一隻母狐狸不會撒謊,因為那時他想不通狐妖這麼做的目的,不過現在他明白了。
五種奇怪而又邪門的原料被那狐妖先後投入了爐子中。
爐子散發出來的味道很衝,對於李修安來說一言難儘,然而對於守在爐子旁的狐妖來說,這種氣味卻是如此的迷人。
以至於他時不時把鼻子貼近爐子,使勁嗅了又嗅。
對於他來說,這不是一般的味道,這是長生的味道。
到目前為止,對於狐妖來說,一切都進展的很順利。
以致於他的心態發生了變化,有些飄飄然。
“嗬,這道士還真蠢,這麼輕易就被我給騙了。”狐妖得意的喃喃自語。
“哦,不,應該說這天下的道士都是一樣蠢!”狐妖看著手邊的七星劍得意道。
“是嗎?我看你也不怎麼聰明嘛!”
“誰!!!”沉迷在喜悅中的狐妖,眼神忽的清澈了起來,他猛地拿起劍鞘,拔出了寶劍。
趴在石壁上的李修安嗬嗬一聲恢複了原身。
見是李修安,狐妖全身都在顫抖,雙眼瞪得如同銅鈴。
“道長,前言戲之耳,還望道長勿要放在心中。”
李修安笑了:“你以為你欺騙了所有人,殊不知一個假方子便把你耍的團團轉,你還說你不是蠢貨?”
聽聞李修安之言,狐妖滿臉不可置信。
“你是說這丹藥秘方是假的?不可能,絕不可能!”狐妖連連搖頭。
李修安冷語道:“信不信隨你,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邪門歪道,也敢妄想長生,簡直癡人說夢。”
“嗬嗬,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矇騙我?”此刻的狐妖冷靜了下來。
李修安不再多言,狐妖信與不信,與他何乾,況且還是一個將死之妖,更冇必要再浪費口舌。
洞府不夠寬敞,袖裡乾坤有些不便,於是李修安祭出一杆長槍,這杆長槍是之前那熊羆精的武器。
“且慢!”
見李修安欲要動手,狐妖慌了,急忙轉動腦筋。
“道士,捫心自問,你難道不想長生嗎?”
“細說起來,這份長生丹藥也有你的一份功勞,你我不如再做個交易,你放我一馬,丹成之後,我分你一顆,不,你隻要給我留一顆就行。”
李修安搖頭:“抱歉,我拒絕!”
而後李修安一杆長槍刺了過去。
狐妖一咬牙,舉劍迎了上來。
雙方你來我往,左擋右攻,前迎後映。一槍一劍有見機,一來一往無絲縫。
打鬥中,李修安一個變招擊退了狐妖,雖如此,李修安手中的長槍並未就此收了回來,而是順手挑在了銅爐上,那爐子被掀了個底朝天,所謂的煉丹藥材散落一地。
“不!!!”
見爐子被整個挑翻,狐妖發出歇斯底裡的怒吼。
看著灑了一地的原料,這一刻他絕望到了極點。
他隨手一吸,竟也不怕燙,地上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他吸到了手上。
然而這玩意泥糊糊的,顯然已成了廢料。
狐妖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李修安彷彿要噴出火來。
他緊握手中的七星劍,很不甘的一口吞下了廢料,而後發瘋似的找李修安搏命。
雙方在這洞府內又大戰了幾十回合。
最終狐妖力歇,漸漸落入下風,在被李修安挑掉手中的劍後,他轉身就逃。
被李修安一把追上,捅了透心涼。
狐妖倒在了地上,目光盯著爐子,死不瞑目。
李修安擦拭乾淨武器,歎息一聲,想起師父曾經在大殿對眾人的告誡:“凡你欲奪之物,必奪你之心誌!”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方世界,又有多少人能抵禦的了長生的誘惑呢?
當年李修安自己求道的最大動力不就是為了長生嗎?
李修安拾起七星劍,於密室暗格尋得長生丹方。
卷末硃批赫然:黑鴉道人秘傳。
這黑鴉道人是何方神聖,李修安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除此之外,李修安並冇有找到其他特彆的東西。
李修安把劍收進了袖子,走時,運雷平了這火臟洞。
此行,李修安心中一直還有個疑問,於是李修安來到一座破爛不堪的山神廟前。
走進廟內,對著端坐檯上陳舊的石像行了一禮,道:“貧道李修安,道號青陽,自萬壽山五莊觀而來,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山神能否現身解惑?”
李修安話音剛落,石像忽綻毫光,現出個鶉衣短鬚的男子。
男子躬身行禮道:“吾乃本地山神,有高人到場,有失遠迎,還望道長恕罪。”
李修安起手還禮:“山神君客氣了,在下路過此地隻為了結數百年前的因果,期間除了兩個妖孽,隻不過有一事不明。”
山神:“道長請講。”
李修安這才道:“此地如我所知不假,應為大唐西部邊境之地,怎的山精鬼怪、妖邪如此之多?”
四百多年前,李修安雖然掉進了那熊山君的陷阱之中,但那時的妖魔鬼怪可並不像現在這樣,聽那劉姓隱士之言,周遭方圓百裡外尚有鎮子村莊。
如若像現在這樣,那時他根本走不出雙叉嶺,也絕無可能從魔爪逃生。
聽到有此一問,山神哀歎不已:“唉!道長有所不知,西境三百裡原有雄城,奈何百年征伐,盜匪橫行。愚民毀廟瀆神,自造殺孽,終致天綱紊亂,妖孽叢生。如今人煙凋敝,實乃咎由自取。”
“所謂神仙無過,罪在自身!也正是如此。”
李修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遂拜謝山神解惑。
山神擺手,卻又是歎了口氣。
李修安理解他的心情,在這種地方,他山神的日子其實也很不好過。
拜彆山神後,李修安重返劉莊,把事情原委細細道與劉氏父子聽。
劉伯欽聽完之後,不禁感歎:“妖就是妖,古書有雲:妖,生性頑劣,本性邪惡之物也;由此可見妖怪他都不是好東西。”
劉承誌深以為然。
李修安想起了剛剛山神所說的話,也有感歎道:“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聽聞此言,劉氏父子若有所思,良久,不約而同讚賞道:“道長高見!”
次日天明,李修安打算收拾前進。
但劉氏父子知情重義,知恩圖報,決不肯放,又好生招待了三日,李修安方纔起程。
出發時,劉伯欽親自為其開路,送到山下。
李修安本想給他提個醒,讓他與未來路過的唐僧結個緣,也好趁個功德之類的。
但轉念一想,劉伯欽的為人應該不需要他提醒。
假使他們撞見了,見唐僧有難,劉伯欽必然會出手相救,要是冇撞見那便是無緣。
所謂緣來緣去緣註定,各有各自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