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風浪越大魚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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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啊,”力士滔滔不絕道,“玉帝都被驚動了,派了千裡眼順風耳去查,結果您猜怎麼著?說是隻野猴子!哈哈哈,把南天門的天兵天將嚇得夠嗆。”
力士笑得渾身亂顫,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上麵怎麼說?”陳微看似隨意地問道。
“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力士壓低聲音,一臉八卦,“陛下看了兩眼,說既然是下方之物,乃天地精華所生,不足為異,就讓大家散了。”
“不足為異?”陳微重複著這四個字,頓時念頭通達。
若是尋常散仙,聽到玉帝金口玉言說不足為異,那肯定就覺得真冇事了,但他在天庭蹲了這麼久冷板凳,太懂這種官方通報背後的彎彎繞了。
把千裡眼順風耳都震傷了,南天門兵器都震斷了,這叫不足為異?
要麼,是玉帝真的老眼昏花,看不出這背後的凶險。
要麼,就是這事兒太大,大到連玉帝都覺得棘手,或者是涉及到了某些不能明說的大佬佈局,所以隻能用不足為異這四個字。
先把蓋子捂住,把水攪渾。
不管是哪種情況,這四個字背後,都藏著巨大的變數。
“機遇!”陳微心中巨震,麵上卻不動聲色。
如今天庭階級固化,像鐵桶一樣潑水不進,現在,有人往這鐵桶上鑿了個眼。
不管這眼是好是壞,它都透進了風。
風來了,豬都能飛,何況是他這個已經九轉大圓滿、隻欠一陣東風的散仙?
“陳書吏?這兵器還能入庫嗎?”力士見陳微發呆,催促道。
陳微回過神,將斷戟扔回車裡:“入,當然入,不過嘛...”
他走到案桌前,抽出一卷嶄新的玉簡,並未按常規寫《物資損毀單》,而是提筆寫下了一行讓力士看不懂的標題:《關於東勝神洲異常靈力波動引發南天門器材損耗的備忘錄》
陳微邊寫,邊說道:“若是以後這猴子真惹出什麼禍端,上麵查起來,問當初為什麼冇預警,咱們得有話說——不是我們冇發現,是當時這就定了性,我們也隻能按損耗處理。”
但他筆鋒一轉,在玉簡的最下方加了一行批註:“天道有缺,異數初現。亂局將起,或可借勢。建議:持續關注收集其一切周邊廢料,靜待天時。”
這哪裡是免責,這是立項。
他在賭。
賭被玉帝輕視的野猴子,就是那個能攪動這潭死水的棍子。
寫完,落款,蓋章。
陳微將玉簡收入儲物袋的最深處。
他轉過身,突然覺得傻乎乎搬磚頭的力士,也眉清目秀起來。
“辛苦了。”陳微隨手扔過去一塊靈石,是之前處理垃圾時摳下來的邊角料。
力士眼睛一亮,接住靈石,千恩萬謝:“謝書吏賞!謝書吏賞!”
“去吧。”陳微語氣溫和,像個關心下屬的好領導,“以後若是再有關於這隻猴子的訊息,第一時間送來我這。你也知道,我對這種祥瑞比較感興趣。”
“好嘞!!”力士推著空車,哼著小曲走了。
黑石殿的大門緩緩合上。
陳微站大殿中央,聽著外麵天河依舊亙古不變的濤聲。
蟠桃爛賬平了。
修為九轉滿了。
現在,終於多了一個讓他看不透、但異常興奮的變數。
“猴兄,彆讓我失望啊,我的天仙編製,說不定就落在你身上了。”
......
收了靈石的力士,不遺餘力傳來情報。
後來陳微才得知,那搬運雲車的力士姓唐,在族中排第三。
曾經也是一方世界的天之驕子,被接引到天庭後因為根腳太淺,隻能當力士努力攢功德,最大的夢想是成為有編製的天將。
他還給陳微演示過特有的武魂修煉法,也就那樣,三流水平。
“書吏大人,怪事。”唐三把一車廢棄玉簡卸下,八卦道,“千裡眼大人那邊的廢料特彆多,全是用廢了的窺天鏡打磨片,聽說是陛下口諭,要時刻監測下界動向,防止妖邪滋生?”
陳微聞言,手一頓。
他拿起一片殘片,對著光看了看,上麵還殘著一絲微弱的法力波動,指向的方位,正是東勝神洲。
“陛下那是心繫蒼生。”陳微隨口敷衍了一句,隨手扔給唐三一塊靈石。
唐三歡天喜地地走了。
陳微卻陷入了沉思。
不僅僅是千裡眼,這幾天,從各部送來的廢舊文書中,他捕捉到很多蛛絲馬跡。
比如,水德星君府上報廢了一批高精度降雨雲圖,備註是東海區域水文調研,比如,地府送來了一批過期的《生死簿》副本碎片。
雖說是銷燬,但陳微拚湊了一下,發現缺了幾頁關於猴屬的統計。
甚至連兜率宮,都送來了幾爐煉廢了的廢藥渣。
“果然不簡單!”陳微將窺天鏡殘片扔進熔爐,“風浪越大魚越貴,也是在下的出頭之日。”
……
數日後。
陳微換上官袍離開天河,前往通明殿內務府彙報月度工作。
說是彙報,其實就是去過堂。
他是邊緣部門,但每月的《物資銷燬清單》還是得蓋內務府的大印,否則下個月的俸祿功德就發不下來。
通明殿依舊金碧輝煌,仙雲繚繞,來往的仙吏們個個走路帶風。
中樞部門,向來如此。
陳微站在辦事大廳的角落裡排隊,前麵的隊伍很長,辦事的效率很慢。
視窗裡的仙吏邊辦公,邊和旁邊的女仙聊,半天蓋不了一個章。
好不容易輪到陳微,他剛把玉簡遞過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喲,這不是陳兄嗎?稀客,稀客啊!”
陳微轉頭。
隻見數名仙吏簇擁一位錦衣仙吏走了過來,正是頂了他文書監位置的趙書吏。
“趙兄。”陳微拱了拱手,神色淡然。
“哎呀,陳兄你太客氣了!”趙書吏那熱情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咱哥倆誰跟誰啊!怎麼樣,在天河還習慣嗎?那地方濕氣重,陳兄這身子骨,可得悠著點。”
這一嗓子,把周圍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陳微,竊竊私語:“這就那個得罪了王靈官,被髮配的倒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