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鬆亭見陳微不說話,以為說辭奏效了,準備再加一把火,把本地幾隻大妖的兇殘程度再誇大幾分。
陳微忽然抬起了手,擺了擺:“老張啊,把這套公文模版收起來吧。”
“陳院長,下官句句屬實…”張鬆亭心頭一跳,臉上的愁苦僵住了。
“本官知道你句句屬實。”陳微打斷了他,“但本官,跟之前四位欽差不一樣,他們,或許是哪座仙山名門出來的清流,下凡來辦差鍍金,想要青史留名,但本官不是,本官是從通明殿最底層的書吏做起,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本官在通明殿幹了這麼多年,麵對的是書山會海,是各部衙門之間的推諉扯皮,是堆積如山的爛賬。”
“你們寫的訴苦文書,本官全寫過。”
“你們在底賬上做的那些天衣無縫的平賬手段,本官也都做過。”
“拿這套說辭來應付本官,你覺得,合適嗎?”
張鬆亭被陳微這番扒皮拆骨的敲打,釘在原地。
表情空白了一瞬。
就這一瞬。
隨即,這位能在死地當差多年的張家山山神,展現出極強的為官素質,切換成一副比剛才還要無奈的表情,甚至連連苦笑出聲。
“陳院長!”
“真不是下官等人在這裡做假賬糊弄天庭。而是這北俱蘆洲的地界,它真的就是如此啊!”
“陳院長既然深諳各部衙門的運轉,自然知道基層的難處。要不這樣,下官聯名張家山大小神祇,寫一份血書。您帶著這份血書,向上頭通明殿反映反應。調配兵馬司的天兵天將,長駐咱們北俱蘆洲!”
“也不用多,留個十萬天兵就行。每隔十年,就由天將帶隊,把這窮山惡水犁地一樣掃一次,長此以往,妖魔自然絕跡,這功德的賬目,總歸是能解決的!”
張鬆亭丟擲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提議,越說越順,甚至給出具體的戰略規劃。
陳微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道:“是個能說會道的好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說是倒打一耙。
天庭要是能批下長駐天兵的摺子,還犯得著派他這個欽差下來查底賬?
張鬆亭這是用一個天庭根本無法承受的結果,來堵死陳微繼續查賬的緣由。
不是嫌賬麵難看嗎?
那給兵啊。
要是不給,就不是基層的問題,那是上麵天庭不支援。
陳微心裡發笑,臉上也跟著笑了,他主動緩和氣氛:“老張啊,本官也就那麼一說,基層的難處,天庭是看到的。大天尊也是體恤諸位的。”
“這不,派本官下來解決了嘛。”
“對對對!”
“陳院長您說得對,是下官方纔話多了!”
張鬆亭連連陪著笑,嘴裡順勢應和著天恩浩蕩、院長體恤,與此同時,他攏在袖口裡的右手鬆開了。
袖兜裡,原本攥著沉甸甸的儲物袋。
裡麵裝著偷偷截留下來的一筆功德,是用來打點天庭欽差的油水。
按天庭官場流程,訴完苦,表明瞭難處,就該遞好處、免災,和光同塵,最後是舉杯共飲,笑談三界太平,天庭穩中向好。
但陳微剛才那番敲打,把底牌全掀了。
張鬆亭此時再把儲物袋拿出來,那就是主動遞上貪墨的鐵證,在氣勢上落了下乘,變成被拿捏的把柄。
這好處,現在給不得了。
......
入夜。
陳微盤坐在臨時行轅內,凝神靜息,混元珠懸浮在身前三尺處。
他在感悟太乙之道。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