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結束了。
周圍的師兄弟們開始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經過如真身邊時停下腳步,笑著拱手:
「如真師兄,恭喜啊。」
「是啊是啊,眾弟子中,唯有如真師兄得祖師單獨垂問,可見師兄修行精進,深得祖師看重。」
「如真師兄日後飛昇,可別忘了咱們這幫師兄弟。」
如真笑著迴應,連連擺手:「哪裡哪裡,祖師不過是隨口一問,諸位師弟莫要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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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國字臉在暮色裡掛著笑,溫和敦厚,和平時一模一樣。
回答完,便朝祖師堂外小跑,有些焦急。
陸言和孫悟空剛走出祖師堂冇幾步,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悟明師弟,悟空師弟,留步。」
陸言腳步一頓,轉過身,就看見如真從後麵快步走來,臉上掛著笑。
「兩位師弟走得好快,師兄差點冇趕上。」
如真走到他們麵前,笑嗬嗬地說著,目光溫和,冇有一絲異樣。
「如真師兄有事?」陸言帶著與往日相同的情緒回答。
如真點點頭,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道:
「確實有件事,想請兩位師弟幫忙。」
如真頓了頓,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周圍有冇有人,然後才繼續說:
「三年前,我在山外發現了一顆靈樹——千年蘊靈樹,上麵的蘊靈果即將成熟。」
「蘊靈果?」猴子眼睛一亮:
「那是啥?好吃不?」
如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
「悟空師弟說笑了。
這蘊靈果可不是普通果子,乃是天地靈物,一顆就能抵得上數年苦修。」
如真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對仙人以下修士,皆有大用,可破修為障礙。」
如真笑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陸言:
「約莫半月後,蘊靈果就該成熟了。
我想邀兩位師弟一同前往。」
陸言皺眉,並未被這利益衝昏頭腦,而是問道:
「蘊靈果既然如此珍貴,師兄何不自取?」
我與悟空應該幫不上大忙吧。」
如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慚愧之色,嘆了口氣:
「實不相瞞,師兄我修行三十年,見過不少天才。
但像兩位師弟這般天資,平生僅見。」
如真嘆了口氣,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我有預感,兩位師弟將來必定成仙。
說句喪氣話,師兄我資質平庸,苦修三十年也就這樣了。
所以想趁現在,先跟兩位師弟結個善緣。」
如真看向陸言,目光真誠:
「日後兩位師弟飛昇了,若是還記得今日這點情分,拉師兄一把,師兄就知足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讓人找不到理由拒絕。
陸言沉默了三秒,臉上掛起淡笑:
「師兄說笑了。
我們兩個入門不到四個月的晚輩,哪當得起『拉一把』這三個字。
師兄願意帶我們去見識見識,是我們沾光了。」
如真眼睛一亮:
「這麼說,悟明師弟這是答應了?」
陸言點頭:
「師兄盛情,卻之不恭。」
如真大喜,伸手在陸言肩上拍了拍: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七日後出發。」
如真走了,說是要準備外出物品。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猴子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一把抓住陸言的袖子,壓低聲音,急急道:
「陸言,之前你不是還說,如真的話不可信嗎?怎麼……」
「回去再說。」
陸言打斷猴子,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冇走遠的師兄弟,聲音壓得很低。
猴子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四周,這才意識到人多眼雜,乖乖閉上嘴,隻是那雙眼睛裡全是問號。
兩人並肩往回走。
猴子是出了名的冇耐心,是個急性子。
一路上好幾次張嘴想說話,都被陸言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憋得他抓耳撓腮,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生怕有人跟著似的。
終於回到弟子房。
門剛關上,猴子就憋不住了。
「陸言,」
孫悟空一蹦三尺高,直接跳到陸言麵前,一張毛臉湊得極近,眼睛瞪得溜圓:
「如真那傢夥是不是要動手了?」
「是。」
陸言一個字,直接把猴子後麵的話全堵了回去。
「那……那咱們咋辦?不去?」孫悟空發問。
「去。」
猴子一愣,眼睛又瞪圓了:
「去?你不是說他要動手嗎?」
陸言點點頭,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正因為他要動手,纔要去。」
猴子完全聽不懂了,撓得腦袋炸了毛,像個毛茸茸的刺蝟。
「俺不明白……」
「還記得方纔講道後,祖師的話嗎?」
猴子眨眨眼,點頭。
可他實在不明白這和祖師有什麼關係。
陸言看著他,目光幽深:
「祖師恐怕早已知曉,如真心性有變。
那個問題,就是再給如真一次抉擇的機會。
可他並未把握住。」
陸言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祖師不點破,或許就是想看看,我們麵對這樣的問題,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若連心頭貪慾都無法剋製,又如何修大道、證神通?
孫悟空聽著,眼睛越睜越大,竟是不知其中還有這番用意。
「俺都聽你,反正陸言你也比俺聰明,說什麼俺就做什麼。」
孫悟空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裡麵全是信任。
那種毫無保留的、不帶一絲懷疑的信任。
孫悟空早就知道,陸言悟性在他之上,若非體內有浩瀚精氣,修為定然無法超越陸言。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陸言是他師兄。
是他信得過的人。
「正好,也有件事需要你幫助。」
猴子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
蹭地站起來:
「啥幫助?你說。」
猴子的尾巴瞬間翹起來,眼睛亮得跟兩盞小燈籠似的,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
這些天,一直是陸言幫他,現在終於有一件事是他能幫陸言的了。
孫悟空很高興。
「行了行了,」
陸言失笑,伸手把他拽回來:
「不是打架。」
「那乾啥?」
猴子被按回位置,還是不甘心地扭來扭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言,滿臉都寫著:「快說快說,俺等不及了」。
陸言冇有立刻回答,看著那雙毫無保留信任他的眼睛,然後開口:
「猴子,我需要你的血。」
猴子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啥?」
「血,」陸言說,「你的血。」
猴子撓撓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毛茸茸的猴爪,又抬頭看向陸言:
「你要俺的血乾啥?」
語氣裡冇有害怕,也冇有抗拒,隻有純粹的好奇。
隻有純粹的好奇,就像陸言要的不是他的血,而是問他借根猴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