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天水相連。
十幾艘船首尾相銜,航行在無邊的蒼茫大海。
每艘船不僅有風帆,更有蒸汽作為動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煙囪裡噴出黑煙,船身上彩繪著巨龍,鼓起的風帆,恰如龍翼舒展。
船舶兩側巨大的明輪正被蒸汽推著緩緩旋轉,槳葉切入水中,推動著船舶前行。
有巨大的明輪在兩側,故而被稱為大明輪船。
艙樓疊起三層,飛簷翹角,竟是把樓台亭閣搬到了船上。
隻有這樣的大明輪船才能航行萬裡。
船甲板上極為寬闊,百餘少年坐在甲板之上也不顯得擁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艙樓的青衫修士身上。
他負手而立,朗聲講道:「所謂生機,即是陽氣。陽氣生,則百病不侵……」
「每日清晨,麵朝朝陽,意隨氣走,將陽氣引至中焦……」
大海之上沒有靈氣,青雲宗鍊氣修士蔡易衡百般無聊,便在空閒之時,教屯荒之民《采陽鍊氣訣》。
「仙長!」一名少年高聲詢問道:「您教的這都是修仙的法子吧?可我們這些人……沒有靈根啊。沒有靈根,也能修仙嗎?」
蔡易衡笑了笑:「沒有靈根自然不能修仙,但你們身上不一定沒有靈根……」
船上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靈根藏於穴位之中,修士要吸收靈氣,必須要讓藏於穴位中的靈根與天上星辰相呼應,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一處穴位,對應天上三百六十一處星辰……然而我們人體其實有三百六十五處穴位,還有四處穴位,因為無法對應天上星辰,故而即便是有靈根,也無法吸收靈氣。」
「難道到了南冥荒州,就能見到那隱藏的四顆星辰?」一名少年起身詢問道。
「沒錯!在南冥荒州與中原大地隔了一個無盡海,兩地氣節完全迥異,六月飛雪,臘月酷暑。中原有的星辰,它未必有,中原沒有的星辰,它未必無,本派已經有不少修士以前能夠修煉,可到了那裡,反而無法吸收靈氣,形如凡人……」
「你們在中原雖然靈根不顯,可到了那裡,或許正好暗合了南冥的天象,從而有了修煉的可能。」
甲板上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騙人的吧,難道這天還能不一樣?」
「唉……就是想騙我們去南冥挖礦。」
「當初上船的時候就說好了讓我們去南冥拓荒,挖兩年礦,就分田地,根本就沒有提修仙,這哪能叫騙?我覺得仙師說的有理。」
「我也覺得,根本就沒有必要騙我們!」
……
一名膽大的少年,再次朗聲問道:「那按照仙師的說法,難道修仙之人隻能困於一隅,若是去了不對的地方,豈不是白修了?」
蔡易衡搖了搖頭,繼續解釋道:「隻要築基成功,就無需再暗合天象了。築基之後,體內自成天地,無論走到哪裡,日月星辰都在自己身上。到那時,四海可為家,八荒皆可去。」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海天相接的那條線,那條線明顯有些暗黑:「雖然希望同樣渺茫,但你們這麼多人,未必不會出幾個幸運兒。」
就這一句話的功夫,天邊的黑線迅速擴大,甚至有雷霆在其中閃爍。
蔡易衡麵色驟變,立刻打斷了少年們的議論:「所有人!立刻進艙!快!」
少年們愣住了。
就在這一愣神的工夫。
風起了,天黑了。
「暴風來了,快進艙!」陸承鈞站了起來大聲吼道。
萬裡晴空在轉瞬之間便是烏雲密佈。
方纔還波光粼粼的蔚藍海麵,化作了墨汁翻湧的深淵。
「降帆!快降帆!」
喊聲未落,主帆已被風灌得滿漲,繩索繃得筆直。
這根本就解不開!
「砍!」
一名水手掄起斧頭,狠狠砍向繃緊的繩索。
「嘣!」
降下主帆,船速驟然一緩。
「蒸汽輪機不要停!其他人都進艙!」
「進艙!快進艙!」
在風暴來臨之前,所有人都進入到了船艙,陸承鈞進入艙門之後,與幾名水手合力死死鎖死艙門。
此時,外麵已是一片深淵。
艙內一片寂靜。
壓抑的可怕。
「哞——」
一聲低沉的牛鳴響起,牛叫聲竟有幾分驚慌。
這是拴在船艙裡的水牛,他們是去南冥荒州開拓的屯民,自然要帶上這耕田的畜力。
此時船艙裡人畜都擠在一起,個個渾身透濕,喘息未定。
水牛又哞了一聲,帶著明顯的焦躁。
緊接著,船身便猛地一斜,彷彿即將傾覆。
「啊!」
這一次所有人都開始嚎叫,歇斯底裡。
下一瞬間,船又正了回來。
眾人停止了嚎叫。
船再一次歪斜。
眾人:「啊!」
再一次回正。
眾人:「……」
反反覆覆,蕩來蕩去,麻了,懵了,吐了。
不知過了多久……
正當眾人以為暴風雨已經結束,陸承鈞突然感覺自己在起飛。
船就像被巨人托起,送入高空,然後狠狠砸下。
那種失重的感覺,哪怕是被關在船艙裡,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撐不住!
這一波絕對撐不住!
「啊!」歇斯底裡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牛都被嚇得嗷嗷直叫。
轟!
船砸進海中。
油燈滅了。
船破了……
不知過了多久,風暴停了。
海麵歸於平靜,蔚藍汪洋,碧波蕩漾。
破碎的木板、箱子、溺水的屍體飄的到處都是。
陸承鈞躺在牛背上,而牛在海裡使勁的遊。
雖然牛哥水性不錯,但這畢竟是汪洋大海。
好在牛哥很快就上了岸,蹄子踩在金色的沙灘上。
陸承鈞長舒一口氣,翻身從牛背上下來,雙腳酸軟,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天空澄澈,陽光明媚,海水碧綠通透。
岸邊長著幾株從未見過的樹木,樹幹筆直,頂端簇生著羽狀的大葉。
更遠處,隱約可見連綿的山丘,植被茂密。
「這就是……南冥荒州?」陸承鈞喃喃自語:「還是一座小島?」
他收回目光,看向海灘。
破碎的船板、散落的木箱、糾纏的纜繩,沿著海岸線綿延出去。
除此之外,還有隨波漂上岸的「船友」。
陸承鈞快步檢視,此人嘴唇發紫,雙目瞪得滾圓。
伸手掐其人中,觸手冰涼。
死透了。
「一路走好。」陸承鈞哀嘆一聲,走向了下一人。
那是個中年漢子,肚子被海水泡得高高鼓起,比孕婦還要大。
肚皮繃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黑的紋路。
這個不用摸……
第三具,第四具……
全是死的,就沒有一個活的。
算了。
還是想想自己該怎麼活下去。
撿點有用的物資。
陸承鈞看一向海麵上,一個木桶正隨著浪頭一沉一浮,搖搖晃晃地往岸邊來。
那是裝醪糟的大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