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底,暗紅近黑的漩渦緩緩平息。沙悟淨龐大的身軀矗立在河心,如同一座由凝固血河與萬載怨念澆築而成的魔像。體表覆蓋的暗紅能量鎧甲流動著粘稠的光澤,每一次呼吸都牽引著河底無盡的陰寒之力,發出低沉的嗡鳴。那雙暗紅近黑的熔金血瞳深處,一點寂滅的暗金餘燼冰冷燃燒,穿透層層渾濁的河水,死死鎖定西北方向——那是高老莊廢墟所在。
“師父……大師兄……” 沙悟淨的意念如同沉雷在河底滾動。新生的力量狂暴而汙穢,每一次湧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苦,卻也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行動能力。背上的棺槨依舊沉重冰冷,內部的衝突暫時被新鑄的怨念“淤泥層”隔絕壓製,但那份源自核心的恐怖與謎團,如同懸頂之劍。
他不再猶豫。巨大的腳掌猛地踏在河床之上!
轟隆!
淤泥與暗紅血光炸開!沙悟淨龐大的身軀如同離弦的血色箭矢,裹挾著流沙河滔天的怨念與陰寒,破開粘稠的河水,朝著高老莊廢墟的方向……狂飆突進!所過之處,河水自動分開,形成一道暗紅的真空通道,留下久久不散的怨魂尖嘯。
高老莊·死寂餘燼
焦黑的大地如同巨大的傷疤,死寂無聲。唯有中心那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邊緣,一點微弱的琉璃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在絕對的黑暗中頑強閃爍。
那朵微小的琉璃蓮影,包裹著唐僧焦黑殘破的軀體,緩緩旋轉。蓮瓣邊緣的熾白火星明滅不定,每一次跳動都彷彿耗盡最後的力量。生機微弱得幾乎無法感知,如同即將徹底消散的晨露。
哢…嚓…
不遠處,覆蓋著“寂滅蓮焰拳甲”的殘破手掌,再次動了一下!覆蓋其上的厚重焦土簌簌滑落。拳甲表麵裂痕遍佈,灰燼火焰微弱得隻剩幾縷火星,但其深處那點不屈的意誌,卻如同被那琉璃蓮影的光芒刺激,燃燒得更加熾烈!
“呃……” 一聲極其微弱、彷彿從破碎肺腑中擠出的呻吟,從焦土之下傳來。
覆蓋在孫悟空身上的焦土猛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開!一個焦黑、殘破、胸膛傷口依舊猙獰、甚至能看到部分焦黑骨骼的身影,艱難地從廢墟中……撐起了半個身子!
正是孫悟空!
他渾身焦黑,毛發盡毀,如同被烈火燒灼後又投入冰窖的炭雕。唯有那雙眼睛,依舊燃燒著熔岩般的金焰!隻是那火焰也黯淡了許多,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劇痛。覆蓋右臂的“寂滅蓮焰拳甲”是他身上唯一還算完整的東西,此刻正發出低沉的嗡鳴,灰燼火星頑強跳躍,彷彿在呼應主人不屈的意誌。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坑洞邊緣那點微弱的琉璃光芒,鎖定了蓮影下那具焦黑的軀體。
“師……父……” 孫悟空嘶啞的喉嚨裏滾出幹澀的音節,每一個字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苦。他想爬過去,但身體如同散了架,稍微一動,焦黑的麵板就崩裂開來,滲出暗金色的血液。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陰寒、狂暴、帶著滔天怨念與汙穢血河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暗紅巨浪,猛地從遠方天際席捲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高老莊廢墟!
死寂的空氣被攪動,焦土簌簌顫抖!
孫悟空燃燒的金瞳驟然收縮,猛地扭頭看向威壓來源!這股氣息……狂暴汙穢,卻又帶著一絲令他靈魂深處都感到刺痛悸動的……熟悉感?是沙師弟?!但這力量……為何變得如此陌生、如此……邪異?!
一道暗紅色的流星,撕裂昏暗的天幕,帶著流沙河特有的腥風與萬魂尖嘯,轟然砸落在焦黑的廢墟之上,距離孫悟空和坑洞邊緣不過數十丈!
煙塵混合著暗紅的血煞怨念衝天而起!煙塵中,一個高達三丈、身披流動暗紅怨念鎧甲、雙目燃燒著暗紅近黑火焰的恐怖身影,緩緩站直了身軀!正是沙悟淨!
“沙師弟?!” 孫悟空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本能的警惕!眼前的沙悟淨,氣息狂暴陰冷,如同從血河地獄爬出的魔神,哪裏還有半分曾經的沉默厚重?那身怨念鎧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汙穢與陰寒,背上的棺槨更是死寂中透著令人心悸的恐怖!
沙悟淨暗紅近黑的熔金血瞳掃過孫悟空殘破焦黑的身軀,那點寂滅的暗金餘燼劇烈跳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絲深切的悲痛,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與冰冷覆蓋。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坑洞邊緣那點微弱的琉璃蓮影之上。
“師父!” 沙悟淨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一步踏出,沉重的腳步讓焦黑大地再次龜裂!他無視了孫悟空警惕的目光,巨大的手掌帶著粘稠的暗紅能量,就要朝著那琉璃蓮影抓去!他隻想確認師父的生死!
“別碰他!” 孫悟空嘶吼一聲,不顧身體的崩解,那隻覆蓋著拳甲的右臂猛地抬起!雖然拳甲上的灰燼火焰微弱,但一股決絕的守護意誌轟然爆發,直指沙悟淨!他無法確定此刻的沙師弟是敵是友!那身汙穢的力量和背上的棺槨,讓他本能地感到威脅!
沙悟淨的動作猛地一滯!暗紅血瞳冰冷地看向孫悟空,一股狂暴的怨念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向對方:“大師兄……讓開!我要救師父!”
“救?用你這身汙河怨氣?!” 孫悟空寸步不讓,燃燒的金瞳死死盯著沙悟淨體表流動的暗紅鎧甲,那氣息讓他體內的混沌之火都感到厭惡。“俺老孫看你是被背上那鬼東西徹底魔怔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曾經的兄弟,在劫後餘生的廢墟上,因力量與道路的異變,因對師父安危的極端守護,陷入了冰冷的對峙!
而就在兩人氣機牽引、一觸即發的刹那——
錚——!!!
一聲清越、空靈,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死寂的鈴音,毫無征兆地,響徹了整個廢墟!
這鈴音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孫悟空右臂覆蓋的“寂滅蓮焰拳甲”內部……直接響起!
孫悟空和沙悟淨同時渾身劇震!
孫悟空驚駭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拳甲!隻見那布滿裂痕、燃燒著微弱灰燼火星的拳甲表麵,一道極其細微、卻流轉著妖異紫金色澤的古老符文,如同沉眠的毒蛇被驚醒,緩緩浮現出來!那詭異的鈴音,正是源自這道符文!
隨著鈴音響起,拳甲深處殘留的、屬於孫悟空自身的寂滅佛性、混沌火種、黑煞餘燼,乃至沙悟淨血煞本源的氣息,都開始不受控製地朝著那道紫金符文匯聚!符文光芒漸盛,發出的鈴音也越發清晰、空靈,卻帶著一種直透神魂的冰冷與……呼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坑洞邊緣,那朵包裹著唐僧、微弱閃爍的琉璃蓮影,在聽到這詭異鈴音的瞬間,猛地劇烈搖曳起來!蓮瓣邊緣的熾白火星瘋狂跳動,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緊接著,在孫悟空和沙悟淨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朵微小的琉璃蓮影,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地……脫離了唐僧焦黑的身體,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蓮影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體積也在鈴音的刺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純淨的琉璃色光芒大盛,瞬間驅散了周圍的昏暗,將廢墟中心映照得一片通明!然而,在這看似聖潔的光芒深處,卻隱隱透出一股與那紫金鈴音同源的……冰冷死寂與……汙穢佛性的詭異氣息!
嗡——!
膨脹的琉璃蓮影光芒達到極致!光芒中,蓮台的輪廓迅速凝實、擴大,最終竟化作一座直徑丈許、通體由純淨琉璃雕琢而成、邊緣燃燒著透明熾白火焰的……蓮台!
蓮台緩緩旋轉,散發著淨化萬物的佛性光輝,卻又與那紫金鈴音的詭異死寂完美交融,形成一種極端矛盾、令人心神搖曳的邪異聖潔!
而就在蓮台成型、光芒最盛的中央——
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女子的身影。
她側臥於琉璃蓮台之上,身姿曼妙,穿著一襲彷彿由流動的紫金色霞光織就的古老霓裳。霓裳之上,點綴著無數細小的、與孫悟空拳甲上浮現的符文一模一樣的紫金鈴鐺虛影,隨著蓮台的旋轉,發出細微卻無處不在的空靈鈴音。
她的麵容籠罩在朦朧的霞光與琉璃佛輝之中,看不真切,隻能隱約窺見其輪廓近乎完美,帶著一種不似凡塵的空靈與……非生非死的詭異蒼白。一頭如瀑的長發並非黑色,而是流淌著暗紫與金輝交織的光澤,無風自動,如同活物。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當琉璃蓮台的光芒稍稍內斂,她的眼簾……緩緩睜開。
露出的,並非眼瞳。
而是兩團緩緩旋轉、深邃如宇宙星璿的……紫金色火焰!
這火焰沒有溫度,隻有無盡的冰冷與一種洞穿時空、漠視眾生的神性死寂!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蓮台之下,昏迷不醒、生機微弱的唐僧身上,那紫金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是悲憫,又似是無盡的怨毒與……貪婪?
然後,她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渾身焦黑、如臨大敵的孫悟空,掃過身披怨念魔甲、氣息狂暴驚疑的沙悟淨。
最後,那燃燒著紫金火焰的“眼眸”,定格在孫悟空右臂拳甲上,那道正與蓮台共鳴、發出空靈死寂鈴音的紫金符文之上。
一個冰冷、空靈、彷彿從萬古時光盡頭傳來、不帶一絲人間情感的女聲,在琉璃佛光與紫金鈴音的交織中,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猴子……”
“你……”
“欠我的……”
“該還了……”
紫霞?
不!
這是披著紫霞之名的……何等詭異恐怖的存在?!
師徒劫後初聚,尚未及悲喜,便墮入更深的詭譎迷霧!琉璃蓮台,紫金怨鈴,神性死眸……這詭異女子的出現,是索債的怨魂,還是另一場無量劫的開端?孫悟空的拳甲深處,又埋藏著怎樣跨越五百年的驚天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