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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琉璃墜·血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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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佛掌懸照,光如淨紗,將廢墟中心氤氳成一片悲憫的淨土。沙悟淨盤膝如鐵鑄的山嶽,橫杖於膝,熔金眼眸如同兩盞不滅的燈火,死死守住佛光邊緣。他背上沉重的棺槨在佛光壓製下死寂無聲,鎖鏈深陷皮肉,血跡已幹涸成暗褐。膝前的降妖寶杖,杖身沾染的佛血在光下微微閃爍,如同凝固的淚。

佛光之內,唐僧安然沉睡,眉心蓮花印記流轉著溫潤金輝,氣息悠長平穩,彷彿超脫了此間一切汙穢劫難。

佛光之外,孫悟空躺在冰冷瓦礫中,胸膛那貫穿的傷口被暗紅色的、混合了汙血、血煞、邪力與微弱佛光的詭異“痂”強行封住。他氣息微弱如遊絲,汙穢覆蓋下的臉龐毫無血色,如同沉入最深寒潭的石像。唯有那被汙穢軟泥覆蓋的金箍上,那道被琉璃光灼開一絲純淨邊緣的焦黑裂痕,偶爾極其微弱地閃爍一下,如同風中殘燭,證明著殘燼尚未徹底熄滅。

死寂,是此刻唯一的聲響。但這死寂之下,是無聲流淌的緊迫。

沙悟淨熔金般的瞳孔,如同最精準的沙漏,死死盯著那懸空的琉璃佛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中蘊含的那股源自金蟬子十世本源佛性、借佛血與“空”之烙印顯化的無上慈悲之力,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流逝!如同捧在掌心的清水,無論多麽小心翼翼,終會從指縫間漏盡。

佛掌的光芒,比初顯時,已黯淡了一絲。

溫潤的暖意,也淡薄了一分。

“三刻……”沙悟淨心中無聲地默唸,磐石般的意誌下壓著沉重的焦慮。這是他以自身被佛光點醒的微弱佛性感知,結合棺槨邪物被壓製的程度,得出的模糊判斷。最多三刻,這庇護師父的最後屏障,將徹底消散!

而師父,依舊沉睡,眉心蓮花印記雖穩,卻無蘇醒跡象。大師兄,重傷瀕死,氣息如同懸在發絲之上,那強行封住的傷口下,汙穢、邪煞與佛血的力量在衝突、拉鋸,如同埋著一顆隨時會爆開的毒瘤!

更要命的是——

沙悟淨的餘光,如同最警惕的鷹隼,掃向佛光邊緣那柄被他拖至一旁、如同死物的汙穢釘耙。

釘耙依舊沉寂,幽暗的耙身,九根垂落的毒齒,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然而,沙悟淨熔金眼眸深處,那源自卷簾大將神格的微末佛性,以及流沙河積累的對汙穢本能的感知,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貪婪悸動!

這悸動的源頭,正是釘耙末端,那被汙穢能量包裹、痛苦掙紮的豬首真靈烙印!

烙印中,屬於“豬剛鬣”的那一絲被唐僧血淚意外喚醒的“饑餓”執念,並未徹底消失!它如同一點微弱的火星,在汙穢器靈意誌陷入沉寂後,竟在頑強地、極其緩慢地……複燃!更可怕的是,它複燃的“燃料”,並非汙穢之力,而是……彌漫在空氣中的、那琉璃佛掌散發出的、至純至淨的佛性光輝!

佛掌的光輝,對於汙穢器靈是毒藥,是剋星。

但對於烙印深處那點屬於“豬剛鬣”本源的、被扭曲卻未被磨滅的“憨直”與“貪食”之念,卻如同……滋養神魂的甘霖?!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遇到了清泉!

那點微弱的“饑餓”執念,正在貪婪地、本能地吸收著佛掌散逸的純淨佛光!每一次吸收,都讓那豬首烙印的痛苦表情似乎舒展了一絲,讓那點火星明亮了一分!它在利用佛光……修複自身!它在利用這庇護師父的力量……滋養自己!

沙悟淨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凶險!一旦這烙印中的“豬剛鬣”執念借佛光之力壯大到一定程度,再次驚醒了那沉寂的汙穢器靈意誌……後果不堪設想!屆時,佛掌消散,凶器複蘇,師父和大師兄將毫無抵抗之力!

“不能……讓它吸下去!”沙悟淨眼中厲芒一閃!他必須阻止!哪怕驚動佛掌!

他巨大的手掌猛地抬起,不再顧忌佛光的壓製,帶著沉重的血煞之力,狠狠朝著那汙穢釘耙耙柄末端的豬首烙印……隔空抓去!他要以自身力量,強行幹擾、打斷那烙印對佛光的汲取!

就在他手掌血煞之力爆發的瞬間——

嗡——!!!

異變陡生!

目標並非釘耙!

而是……沙悟淨背上那具死寂的烏木獸骨棺槨!

當沙悟淨凝聚血煞之力、試圖幹預釘耙烙印的刹那,他體內血煞的流動,無意中牽動了背上棺槨的封印!更關鍵的是,他此刻的“守護”意誌,與棺槨深處那被鎮壓的邪佛本能(對高等汙穢存在的貪婪與恐懼)產生了微妙的衝突!

棺槨側麵一道最深的裂痕處,殘留的粘稠血光如同被驚醒的毒蛇,猛地一顫!一股微弱卻極其怨毒、充滿褻瀆意味的意念,如同無形的尖刺,狠狠紮向沙悟淨的靈魂深處!並非攻擊,而是一種……誘導!一種同化的誘惑!

“血……煞……同源……佛光……毒……吞噬……壯大……破封……”

混亂、扭曲、充滿蠱惑的意念碎片,衝擊著沙悟淨的意誌!棺中邪物在誘導他,放棄守護,放棄佛光,轉而與它同化,利用血煞與棺槨的力量,去吞噬那琉璃佛掌散逸的佛光!它許諾更強大的力量,許諾掙脫枷鎖!

“滾——!!!”沙悟淨熔金眼眸瞬間化為血海,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雄獅般的咆哮!磐石般的意誌如同礁石,死死抵住那邪唸的侵蝕!背上鎖鏈因他劇烈掙紮而深深勒入皮肉,鮮血再次滲出!他抓向釘耙的手掌,血煞之力因這內部的激烈對抗而瞬間紊亂、潰散!

功虧一簣!

而就在沙悟淨被棺槨邪念牽製、力量潰散的這短短一瞬——

那釘耙末端,豬首烙印中貪婪汲取佛光的“饑餓”執念,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脅”消失,猛地加快了吸收的速度!

肉眼可見地,那豬首烙印痛苦的表情似乎舒展了一瞬,烙印本身也似乎凝實、清晰了一絲!一股微弱卻更加活躍、更加“鮮活”的意念波動,從烙印中傳遞出來——不再是純粹的痛苦和混亂,而是多了一絲……屬於“豬剛鬣”的、模糊的……滿足感?甚至……一絲對更多“食糧”(佛光)的……渴望?!

沙悟淨強行壓下棺槨邪唸的衝擊,熔金血瞳死死盯住那明顯“活躍”起來的豬首烙印,一顆心沉到了穀底!他失敗了!不僅沒能阻止,反而讓那烙印在佛光滋養下更快地複蘇了!

更要命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懸空的琉璃佛掌……光芒又黯淡了一分!溫煦的暖意如同退潮般減弱!

時間,不多了!

沙悟淨猛地抬頭,望向佛光中沉睡的師父,又看向地上氣息奄奄的大師兄,最後目光落回那柄隨時可能因烙印複蘇而再次化作凶器的釘耙,以及背上那蠢蠢欲動的棺槨……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上他的心髒。

守護之責,懺途之重,此刻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佛掌將墜,凶器將醒,邪棺將動。

而師父未蘇,師兄垂死。

他這具血枷,該如何在這絕境之中,擎起這片即將崩塌的天?!

熔金眼眸中,磐石般的意誌在絕望的冰海中熊熊燃燒,如同最後的火炬。

他緩緩握緊了膝前那柄染血的降妖寶杖。

冰冷的杖身,沾染著大師兄的佛血,此刻傳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悸動?彷彿杖身深處,那被佛血浸染、被佛掌光輝拂過的血煞器靈,也在回應著他這決死的意誌!

沒有退路。

唯有……

以血枷為盾!以懺途為刃!

在佛掌墜落的刹那,迎向那必然到來的……滔天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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