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餘悸,星夜啟程
石屋內死寂。篝火餘燼明滅,映照著幾張疲憊而凝重的臉。沙悟淨癱在牆角,雙目空洞,呼吸微弱,冷汗浸透僧衣,彷彿被抽走了魂魄的核心。豬八戒守著昏迷的唐僧,大氣不敢出,小眼睛驚恐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角落。紫霞靜立窗邊,紫色星眸穿透殘破的窗欞,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周身縈繞著一層冰冷的疏離感,心口嫩芽印記光芒微弱,彷彿在汲取著夜的寒意。
孫悟空拄著鬥戰神戟,暗金戟身在黑暗中隱現微芒。他目光掃過精神受創的沙師弟,袈裟下封印著不祥印記的師父,氣息虛弱的紫霞,最後落在影子消失的角落。那無聲的攫取,那饜足的低語,如同毒刺紮在心頭。
“此地凶煞,怨魂雖散,邪氣未消。”孫悟空聲音低沉,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影子以心魔為食,窺伺在側。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啟程!”
豬八戒一個激靈:“現…現在?猴哥,師父和沙師弟這模樣…”
“二師弟,背好師父。”孫悟空不容置疑,“沙師弟,撐住!”他大步走到沙悟淨身邊,單臂將其架起。沙悟淨身體沉重,如同失去意識的木偶,僅憑本能虛軟地靠著孫悟空,喉嚨裏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
紫霞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無聲地走到門邊,指尖微動,一縷灰紫的“定序”光芒拂過門楣,將殘存的怨戾氣息驅散,為眾人開路。
一行人踏出石屋,融入荒村死寂的夜色。殘垣斷壁如同蹲伏的巨獸陰影,夜風嗚咽,彷彿殘留怨魂的啜泣。豬八戒背著唐僧,深一腳淺一腳,心驚膽戰。孫悟空架著沙悟淨,步履沉穩,火眼金睛警惕地掃視四方。紫霞走在最後,紫裙在夜風中輕揚,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星辰,卻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寂滅寒意。
古林迷瘴,樹影噬光
離了荒村,踏入一片更加幽邃的古林。參天巨木遮天蔽日,虯枝盤結如鬼爪,濃得化不開的墨綠瘴氣彌漫林間,隔絕了星月微光。空氣粘稠濕冷,帶著濃烈的腐殖質氣息和某種令人心神不寧的甜腥。
“這鬼林子…瘴氣有毒!”豬八戒捂著口鼻,聲音發悶。
“緊守心神,莫吸瘴氣。”孫悟空低喝,鬥戰神戟散發微芒,將靠近的瘴氣迫開數尺。紫霞周身無形的歸墟力場自然撐開,瘴氣無法侵入分毫。
然而,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林間並非全黑。一些奇特的、散發著幽藍或慘綠色熒光的苔蘚、藤蔓附著在樹幹上,形成斑駁的光源。但當孫悟空手中神戟的金光,或是紫霞力場的微光掃過這些發光植物時,它們的光芒竟如同被吞噬般迅速黯淡下去!彷彿光線本身被什麽東西吃掉了!
“這…這樹在吃光?!”豬八戒驚駭。
孫悟空火眼金睛全力運轉,穿透濃瘴,終於看清端倪——那些巨木的樹皮紋路深處,竟布滿了一層極其細微、不斷蠕動的暗紫色苔蘚!正是這些詭異的苔蘚,在瘋狂吸收著靠近它們的光源!林間那些發光植物,更像是為了吸引獵物而生的誘餌!
“是‘噬光蘚’!”紫霞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生於至陰之地,以光為食。此地…已成幽冥死氣浸染的絕域。”
她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眾人腳下盤結的樹根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無數細密的、帶著倒刺的暗紫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纏向眾人的腳踝!這些藤蔓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噬光蘚,所過之處,連孫悟空神戟散發的光芒都被迅速吸食、黯淡!
“小心!”孫悟空鬥戰神戟橫掃,斬斷纏來的藤蔓!斷裂處噴濺出粘稠的暗紫色汁液,散發出刺鼻的腥臭,落在地上竟腐蝕出縷縷青煙!
沙悟淨在藤蔓纏身的刺激下,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混亂的痛苦,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威脅聲,體內被“定序”鎖鏈束縛的神孽之力又有不穩的跡象。
豬八戒背著唐僧行動不便,被一根藤蔓纏住腳踝,嚇得怪叫連連,釘耙亂砸。紫霞指尖灰紫光芒一閃,纏住豬八戒的藤蔓瞬間失去活性,枯萎斷裂。她目光投向密林深處,紫色星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它們在驅趕我們…去更深的地方。”紫霞的聲音如同寒冰。
冥河攔路,骨舟渡魂
果然,隨著眾人被迫向林中深處移動,噬光蘚和活化的藤蔓攻擊反而漸漸稀疏。前方瘴氣略淡,隱約傳來水流之聲。
穿過一片扭曲的怪樹,眼前豁然出現一條大河。河水並非清澈,而是粘稠如墨,泛著令人心悸的暗沉油光。河麵死寂,不起一絲波瀾,散發出濃鬱到極致的幽冥死氣與沉淪腐朽的氣息。河對岸隱在濃霧之中,看不真切。
河畔,沒有渡船,唯有一艘孤零零的小舟。舟體慘白,竟是由無數大小不一的森白骸骨拚湊而成!骨舟無槳,船頭插著一支燃燒著幽綠色鬼火的骨杖,火光跳躍,映照著累累白骨,更添陰森。
“冥…冥河?!”豬八戒聲音都變了調,“這鬼船誰敢坐?!”
孫悟空火眼金睛掃過河麵與骨舟,臉色凝重。河水蘊含著強大的腐蝕與沉魂之力,強渡必遭不測。那骨舟散發著濃鬱的幽冥氣息,顯然是唯一的通路,卻也必然是險境。
沙悟淨被冥河死氣刺激,混亂的意識似乎捕捉到某種同源的暴戾,喉嚨裏的嗬嗬聲更加低沉危險,掙紮的力度加大。唐僧袈裟下的灰紫封印也微微波動,彷彿被冥河氣息引動。
紫霞走到河邊,紫色星眸凝視著粘稠如墨的河水,又看向那艘骸骨小舟。她並未言語,隻是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縷極其精純的歸墟之力,輕輕點向河麵。
嗤——!
歸墟之力觸及冥河黑水的刹那,如同滾燙的烙鐵投入冷水!接觸點周圍的河水劇烈翻騰、沸騰,發出淒厲的嘶鳴!一個微小的漩渦生成,竟將附近的死氣與汙穢強行拉扯、湮滅!但很快,更多的黑水湧來,將那漩渦填平,河水重歸死寂,彷彿剛才的異動隻是幻覺。
“幽冥死氣…歸墟可噬,但此河…連線地脈深處,死氣源源不絕。”紫霞收回手,聲音依舊空靈,卻透著一絲凝重,“強渡,損耗巨大。”
就在這時,那艘骸骨小舟船頭的幽綠鬼火猛地跳躍了一下!一個嘶啞、空洞,彷彿骨頭摩擦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神魂中響起:
“欲渡冥河…需付船資…”
心魔為引,影渡彼岸
“船資?”豬八戒哆嗦著問,“要…要什麽?”
幽綠鬼火搖曳,那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魂…或…念…最執之念…最痛之憶…最懼之心魔…”
聲音如同冰冷的鉤子,探入每個人的心底。豬八戒想起高老莊被拒的羞憤,想起一路的貪生怕死;沙悟淨混亂的意識中閃過卷簾大將的過往、流沙河的孤寂、神孽暴走的恐懼;唐僧昏迷中眉頭緊蹙,似乎陷入佛心與幽冥爭奪的夢魘;孫悟空眼前閃過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花果山猴群的哀嚎、紫霞化繭時的冰冷;紫霞深邃的紫眸深處,那點屬於“紫霞”的星光劇烈閃爍,彷彿被勾起了歸墟吞噬前的某種刻骨銘心的畫麵…
“以心魔為引…引渡彼岸…”空洞的聲音帶著誘惑與惡意,“否則…永墮冥河…”
就在眾人心神被那聲音引動,各自心魔蠢蠢欲動之際——
林間的陰影突然如同活水般流動起來!在眾人與骨舟之間的空地上,一道由純粹流動陰影構成的身影,如同墨汁滴落宣紙般,無聲無息地凝聚成型!
正是那神秘影子!
他無視了警惕的孫悟空和冰冷的紫霞,流動的“身軀”徑直轉向那艘骸骨小舟,對著船頭跳躍的幽綠鬼火,發出一種非聲非音、卻直接在眾人神魂中震蕩的奇異波動,彷彿在交流。
幽綠鬼火劇烈地搖曳、閃爍,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恐懼。片刻後,鬼火猛地一滯,如同臣服般,火焰變得溫順。
影子沒有五官的“麵孔”似乎轉向眾人(尤其是精神受創、心魔最為“鮮美”的沙悟淨),那令人不適的、帶著玩味的聲音再次在眾人腦中響起:
“船資…已付。諸位,請上船吧。渡此冥河,方見‘真相’之影…”
說罷,影子的身影如同融入河麵的倒影,在骸骨小舟旁緩緩淡化、消失。那艘慘白的骨舟,則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漂向河岸,停靠在眾人麵前。船頭的幽綠鬼火平靜地燃燒著,彷彿在靜候乘客。
孫悟空握緊了鬥戰神戟,戟身嗡鳴,神威內蘊。紫霞紫色星眸鎖定著骨舟,指尖灰紫光芒流轉。豬八戒看著那累累白骨拚成的船體,牙齒打顫。沙悟淨在影子出現的瞬間,身體劇烈抽搐,彷彿被無形的針紮入靈魂深處,發出壓抑的痛苦嗚咽。
影子的“船資”是什麽?這艘骨舟又將駛向何方?所謂的“真相之影”,是陷阱,還是他們不得不踏入的下一局?
冥河死寂,骨舟森然。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影子的窺伺)。抉擇,再次擺在了傷痕累累的西行眾人麵前。孫悟空看了一眼對岸濃霧籠罩的未知,又看了一眼氣息奄奄的師父和師弟,最終目光落在紫霞那深邃的紫色星眸上。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
“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