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師徒二人踏上西行路。且說這日行至烏斯藏國地界,天色漸晚,遠遠望見一處莊院,粉牆黛瓦,頗有規模,正是高老莊。莊內愁雲慘淡,高太公一家正為被妖怪強占的女兒翠蘭憂心如焚。聽聞有大唐高僧路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哭訴緣由。
翠蘭閨房,猴王設局
“師父放心,這等小事,包在俺老孫身上!” 孫悟空聽完高太公哭訴,火眼金睛一轉,心中已有計較。他讓唐僧與高太公在前廳安坐,自己搖身一變,竟化作那高翠蘭的模樣!隻見他:雲鬢堆鴉,翠眉含黛,杏眼桃腮,櫻唇微啟,身段嫋娜,穿著翠蘭的衣裳,斜倚在繡榻之上,連那哀怨淒楚的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端的是個傾國傾城的佳人。真正的翠蘭則被藏於內室。
夜色漸濃,妖風乍起。隻聽半空中呼呼風響,一個長嘴大耳、黑臉短毛、身量魁梧、腆著大肚的豬頭妖怪,裹著一團黑雲,落在院中,搖搖擺擺直奔後宅閨房而來。正是那因調戲嫦娥被貶下凡、錯投豬胎的天蓬元帥——豬剛鬣,如今自號豬八戒。
“娘子!娘子!可想煞俺老豬了!” 八戒推開房門,借著昏暗燭光,見“翠蘭”背對著他,倚在床邊嚶嚶哭泣,那聲音嬌柔婉轉,聽得他骨頭都酥了三分。他涎著臉湊上前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摟抱。
假鳳虛凰,棒打八戒
就在八戒那帶著腥氣的手即將觸及“香肩”的刹那,那“翠蘭”猛地轉過身來!臉上哪還有半分哀怨?隻見一雙金睛似電,射出凜冽寒光,嘴角勾起一絲戲謔又凶狠的弧度!
“好你個不知死的夯貨!看看俺老孫是誰!”
聲如炸雷!哪裏是嬌滴滴的小姐?分明是那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
八戒嚇得魂飛天外,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酒意全醒!“哎呀娘咧!” 他怪叫一聲,噔噔噔連退數步,一屁股撞在門框上,震得房梁都落下灰塵。他指著孫悟空,舌頭都打結了:“你…你是那弼馬溫?!你…你怎會在此?還變作俺娘子模樣?”
“嘿嘿,你強占民女,作惡多端,今日撞在俺老孫手裏,正是你的報應到了!” 孫悟空冷笑一聲,哪裏還跟他廢話?身形一晃,已從嬌娘恢複成本相,毛臉雷公嘴,金睛火眼,手中如意金箍棒早已擎在手中,碗口粗細,金光閃閃!
“吃俺老孫一棒!”
話音未落,金箍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一條出洞的金龍,兜頭蓋臉就朝豬八戒砸去!棒風之烈,吹得屋內燭火盡滅,桌椅翻飛!
八戒雖驚不亂,畢竟曾是天庭元帥,一身武藝非同小可!他反應極快,就地一滾躲開這致命一擊,“哢嚓”一聲,那金箍棒將方纔他倚靠的繡榻砸得粉碎!木屑紛飛中,八戒也現出本相,九齒釘耙憑空出現在手中,那釘耙柄是烏鐵打造,耙齒寒光閃閃,重五千零四十八斤!
“好你個潑猴!壞俺好事,還打上門來!真當俺老豬是泥捏的不成?看耙!” 八戒又驚又怒,掄起九齒釘耙,捲起一股惡風,如同九條黑龍出海,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築向孫悟空!
釘耙對金箍,激戰高老莊
刹那間,高翠蘭的閨房成了兩位頂尖高手的戰場!
棒來耙往,火星四濺! 金箍棒與九齒釘耙,兩件神兵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轟鳴,如同打鐵巨匠在錘煉神兵!刺眼的火星如同煙花般不斷迸射,將黑暗的房間映照得忽明忽暗。棒影如山,沉重剛猛;耙光似浪,刁鑽狠辣。勁風激蕩,屋內的擺設如同紙糊般被撕碎、吹飛,牆壁上留下道道深痕!
身法騰挪,屋宇難容! 兩人從屋內打到屋外,從庭院躍上屋頂!孫悟空身形靈動如電,筋鬥雲隨心而動,圍著八戒滴溜溜亂轉,金箍棒神出鬼沒,專打要害。八戒雖然體胖,但步法沉穩,九齒釘耙舞得密不透風,守得極穩,時不時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逼得孫悟空也要暫避鋒芒。瓦片紛飛,梁柱斷裂,好好一座後宅,被兩人打得搖搖欲墜!
神通初顯,各逞手段! 八戒見久戰不下,心中焦躁,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深深一吸!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產生,竟是要施展天賦神通——吞吸萬物!庭院中的假山、樹木、甚至殘垣斷壁都離地而起,朝著他那黑洞般的大口飛去!孫悟空冷笑一聲,撚著避風訣,身形如定海神針般巋然不動,同時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插,瞬間化作頂天立地般巨大,棒頭直插雲霄,硬生生頂住了那股吸力!八戒吸得麵紅耳赤,卻奈何不得孫悟空分毫。
智勇雙全,降服天蓬
孫悟空見八戒黔驢技窮,眼中精光一閃,賣個破綻,假意被釘耙蕩開棒子,身形一個趔趄。八戒大喜,以為得手,挺著釘耙惡狠狠築來!口中還嚷著:“著家夥!”
說時遲那時快!孫悟空腰身一扭,如同靈蛇般避開要害,同時那看似失控的金箍棒如同有生命般,在電光火石間繞了個圈,貼著釘耙的杆子滑下,精準無比地一絆!
“哎呀!” 八戒隻覺得下盤一股巨力掃來,重心頓失,龐大的身軀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向前栽倒!他剛想掙紮,孫悟空早已如影隨形,一腳狠狠踏在他肥厚的後背上!這一腳如同泰山壓頂,蘊含著降龍伏虎的巨力,踩得八戒五髒翻騰,筋骨欲裂,趴在地上動彈不得!那九齒釘耙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服不服?!” 孫悟空金箍棒點在八戒後腦勺上,聲音冰冷。
八戒掙紮了幾下,隻覺背上那隻腳重逾萬鈞,後腦勺的金箍棒更是寒氣逼人,心知這猴子手段厲害,自己絕非對手,隻得甕聲甕氣地討饒:“服了!服了!大聖爺爺饒命!老豬服了!”
師父點化,八戒皈依
此時,唐僧在高太公等人的簇擁下匆匆趕到後院,眼見一片狼藉,又見孫悟空已將妖怪製服在地,口稱饒命,心中大定,連忙上前。
“悟空,休傷他性命!” 唐僧合掌道。
孫悟空這才收了腳,將金箍棒變小塞回耳中,對唐僧笑道:“師父放心,這呆子皮糙肉厚,踩不壞。隻是他強占民女,作惡多端,該如何處置?”
八戒見來了個慈眉善目的和尚,又聽孫悟空稱其為師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唐僧腳下,抱住唐僧的腿嚎啕大哭:“聖僧救命!聖僧救命啊!俺老豬本是那天庭的天蓬元帥,隻因醉酒失態,調戲了嫦娥仙子,被玉帝打了二千錘,貶下凡塵,又錯投了豬胎,才落得這般模樣!俺…俺是真心喜歡翠蘭小姐,想與她做長久夫妻,絕無半點害她之心啊!求聖僧慈悲,替俺在娘子麵前說說好話吧!” 他一邊哭訴,一邊偷眼瞄著被攙扶出來的真翠蘭,那模樣既可憐又滑稽。
唐僧見他哭得情真意切(至少表麵如此),又提及被貶往事,心中慈悲念起。他扶起八戒,溫言道:“阿彌陀佛。你既有此過往,更當知錯能改,迷途知返。強占民女,終非正道。貧僧乃奉旨前往西天取經的僧人,路經此地。你既有此神通,又曾在天庭為官,想必也是與佛有緣。何不放下執念,皈依我佛,隨貧僧一同前往西天,拜佛求經?一路上修心養性,蕩魔除怪,待功成圓滿,自有你的正果前程,豈不強過在此為妖作怪,強求姻緣?”
八戒聽了,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他本就是貪圖安逸、好色又怕死之輩。眼前這猴子厲害得緊,打是打不過了;高家這門親事眼看也黃了;繼續當妖怪吧,說不定哪天就被更厲害的收了去。不如…跟著這看起來好說話的和尚去取經?好歹是條正路,聽說取經成功還能修成正果,恢複昔日榮光也未可知?最重要的是…這猴子看起來也得聽這和尚的!
想到這裏,八戒連忙抹了把眼淚(也不知真假),對著唐僧納頭便拜:“師父!師父在上!弟子豬剛鬣,願皈依佛門,拜您為師!護送師父西天取經!路上但有差遣,水裏水裏去,火裏火裏去!絕無二話!隻求師父收留!” 說罷,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
唐僧見他應允,心中歡喜,雙手合十:“善哉!善哉!你既肯棄惡從善,入我沙門,貧僧便收下你。隻是你這‘剛鬣’之名,凶氣太重,為師為你取個法名,喚作‘八戒’,望你從此戒除五葷三厭,謹守清規戒律,如何?”
“八戒?八戒…好!好名字!多謝師父賜名!從今往後,俺老豬就叫豬八戒了!” 八戒(現在該叫八戒了)摸著大肚子,樂嗬嗬地應承下來,彷彿剛才被打得哭爹喊孃的不是他。
孫悟空在一旁抱著胳膊,嘿嘿冷笑:“呆子!算你識相!以後好生保護師父,若有半分差池,休怪俺老孫的金箍棒不認人!”
八戒連忙賠笑:“不敢不敢!大師兄神威蓋世,小弟以後唯大師兄馬首是瞻!”
高太公一家見妖怪被收服,女兒平安歸來,又成了取經人的徒弟,自是千恩萬謝,連忙安排齋飯,打掃客房。
翌日清晨,高老莊外,西行隊伍再添一人。唐僧騎白馬在前,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精神抖擻地開路,新剃了光頭、換了身不太合體僧衣、扛著九齒釘耙的豬八戒,腆著肚子跟在馬後,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望著高老莊的方向,嘴裏還嘟囔著:“翠蘭小姐…唉…可惜了…”
“呆子!還不快走!看什麽看!” 孫悟空一聲斷喝。
“來了來了!大師兄莫催!” 八戒連忙加快腳步,隻是那釘耙扛在肩上,隨著他扭動的胖身子一晃一晃,顯得分外滑稽。
師徒三人,迎著初升的朝陽,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前路漫漫,妖氛更重,但這隊伍,也終於有了些熱鬧的人氣(或者說豬氣?)。取經隊伍,初具雛形。